• 积蓄力量2012-05-15

     

    这段时间特别累。

    睡得晚,起得早,中午在办公室里呼呼睡觉。——今晚一定要十点半睡觉!

    除了工作,最能让我放松的事情是运动、做菜、洗衣;

    最快乐的事情是看书、边走边唱。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静下来,积蓄力量。

    除了知识性的书之外,我这段时间基本上只看冯永峰和刘鉴强的书。

    冯永峰讲环保,描述汪永晨、廖晓义、王战、刘书润、运建立、俞伯孙、蒋高明等等。每每看他的书,我就想上战场,去观察、欣赏、学习、跟随、伴同那些人,去保护那山、那水、那生物、那人。我激动的心情在受困的身体里横冲直撞,魂不守舍,弄得我元气大伤。我不该看他的书,但我又忍不住去看那些书。

    刘鉴强花了几年时间专心至致采访了几个人,写了本《天珠——藏人传奇》。那本书——我还能说什么呢?你去看看那里的人,再来看看这本书。赶在图书馆还书之前,我现在正在看第三遍,依然热泪盈眶。

    喝口水,深呼吸,积蓄力量。

     

  • 妈妈2012-05-15

     

    亲爱的妈妈我爱你。

    我想把你拥在我的怀里。

    我想做你的避风港,做你疲惫时的一个依靠、一片树荫,让你紧张操劳的心情稍稍平歇,连同脸上的皱纹一起放松休息。

    妈妈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尽管你在电话里曾说,不要再打电话了,每次电话都令你伤心。

    妈妈,是的,我越来越不听你的话,没有生孩子,每次都没有留在家里,一次又一次地往外跑。

    我想带你去法国玩,或者地中海,超级休闲游,你想休息我们就休息,你想坐我就端椅子,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你想睡我们就上旅店,你想去哪里我就是你的专职司机,你想顺其自然我就给你呈现我眼中的世界。

    你说,你只想抱孙子。

    我想在云南找块地,给你新鲜的空气、新鲜的水、新鲜的菜和安静的夜晚。饭后我们沿着拉市海散步,和田间地垄的人寒暄。不远就是村小学,里面一群群欢乐的娃娃。只要你想重拾教书,我就去安排。村里的娃娃顽皮但生动,教学压力也比你现在的小许多许多。

    你说,你只想抱孙子。

    我给你找来一摞手工艺书,毛线品、针织品、花布品,一张张图案可爱有趣,我想和你一起坐在窗前或阳台,晒着太阳,一针一线装饰着我们的家。看得出来,你也喜欢那些图案。我小时候的衣服,哪件不是你亲手做出来的?

    你说,你只想抱孙子。

    你对我旁敲侧击、苦口婆心、威逼利诱、嘻笑怒骂,用各种办法来劝说我生个孩子。

    我快要崩溃了。我极力想让你安度晚年,你却只认准这条路。

    你把自己打理地妥妥贴贴,为我放下一切负担,给了我一切选择,我却没有满足你唯一认定的选择。

    妈妈,我自己都还没有努力让自己过上我热爱的生活,我多想在这样的生活中再有这样的孩子。

     

  • 上周末,除了晾晒,还把衣服和书柜清理了一遍。特别是那书柜,满满当当的,看得让人压抑。我怎么能占有这么多书?清理下来,不要的比要的还多。

    我把书分成两大类,一类是目前想带到老的,一类是知识性的吸收后就可以了的书。我决定,是的,无志之人常立志,决定尽快把那些知识性的书看个遍,能吸收多少就吸收多少,然后寄出去,外面有的是民间的图书馆和学校。

    衣服:

    酷暑:T恤+七分裤2套
    暑: T恤+速干裤2套
    热: 速干衬衣+速干裤2套
    温: 速干衬衣+薄外套+牛仔裤2套
    凉: 毛衣+薄外套+牛仔裤2套
    寒: 毛衣+抓绒/冲锋衣+牛仔裤2套
    大寒:毛衣+羽绒服+毛裤+牛仔裤2套
    共计:T恤、速干衬衣、薄外套、毛衣、抓绒、冲锋衣、羽绒服、毛裤、牛仔裤各2件。
    再留点其他少许衣服做各季备用,比如F淘汰给我的九分牛仔裤,我正穿着,舒服。
    再保留冲锋裤、皮肤风衣之类,以后出行备用。
    再保留家穿休闲衣,秋冬春一套,夏季两套。
    再保留内衣若干,每件三份,袜子多点。
    磨损最多的衣服看来是牛仔裤和速干裤,等破了再买,而且没准那时又有人给我衣服穿了。
    这样穿最轻松了,怎样搭配都成,因为都是一个风格的。但不缺变化,因为颜色不同。适用范围极广,上得殿堂,下得农庄。
    量了一下,我的衣服叠起来(对叠的那种而非四折,除了内衣),总共约60cm高,还是太多。
    其他的衣服,统统清理好寄出去。

    啊!我的理想!其中一个理想就是,除了炊具、席子和床垫,我的全部家当,用现在的55L登山包和一个拉杆箱就能装下!

    哪怕我不在路上,哪怕是在日常生活中,这样的行囊也会提醒我,只要这些东西,就能满足我的美好生活!

    正当我沉醉于美好幻想之际,老公跑过来,说他要买桌上小风扇,九块九,两个,一个放办公室一个放家里。哼!又要买东西!烦不烦!

  • 家用顾问2012-05-11

    人在生气的时候,总会做些极端的事情。

    比如,我觉得公公婆婆给我们做的事情太多,几乎无所不包,我都要受不了了。

    昨晚,我开始提议,特聘公婆作为我和老公的顾问,月薪2k。平常的生活事情,比如买菜做菜洗衣啥的,我和老公自己做。他们任顾问期间,想做什么事就做什么事,比如针灸、刮痧、弄发型(我婆婆爱做头发)、逛超市等等,如果某事学成(比如我一同事说她妈想学古筝),顾问月薪上涨。但是顾问顾问,是我们来问。没问的时候,生活的事情我们做。

    累。走极端的时候,我经常想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年代,虽然朋友们说那个模式生产力极其低下,但是,在眼下这个靠钱就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年代,这个模式或许也是有益健康的呢?

  • 疲惫2012-05-11

    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久了,我过得很火大。

    好吧,我每次从远方回来,每次看到不顺眼的事,比如看到某路人随手把垃圾袋丢在路上,我就想把他一脚揣到马路对面的小区里!而且去的地方越多,我越生气!

    在家里,只要公公强行为我做了饭菜,我心里就不高兴。但又不好拂了他的热情,只好说我太想做菜了,然后每天赶在他前面早早爬起来做菜;

    婆婆每次说要帮我洗衣服,我都不同意,每次洗澡,哼哧哼哧在卫生间里搓衣服;

    老公拉我一起做事,我都没精神,没精神,没精神。

     

    我这段时间特别想哭。

    从云南回到杭州的第一天,我就发现公司里的纯净水真难喝,涩得难以下咽,问周围的同事,她们都没感觉;没几天,我也习惯了;这让我想起在上海机场喝水,喝得我龇牙咧嘴地像喝黄莲,但他们都告诉我,上海的水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这里的蔬菜也没什么气味,也没什么味道。清淡点也就罢了,我可以当它是掺水。但是又不断地得知甲醛菜、蓝矾菜,他们都说,大环境就是这样的,大家都没事。而且自己要是不去适应,以后再进来,身体肯定出问题。

    不时有朋友告诉我,妈妈长瘤了,爸爸长瘤了,或者谁谁得癌了。

    这里的人都过得很好,一如既往;就我出了问题,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土壤。

     

    我累了。

    我本身是个享乐主义者,我想吃新鲜的菜,喝新鲜的水,呼吸新鲜的空气,穿会呼吸的干净衣服;我坐在公交车上,望着为数不多的星星,一不小心就流泪:为什么这么难?

    嗯,这个要求不合实际,这个要求其实过于奢侈,人人都这么说,你在城市里,就要适应城市的生活。还要想想以后啊。农村以后也会变成城市啊。

    但我摆脱不掉。我是太贪婪了吗?是吗?

    我又不是非要在城市生活。我的工作也可以在农村做。我甚至联系了三处地方:敦煌、丽水和云南,都同意我去他们农村里的家种地。我可以早晨和傍晚种地,两三分的菜地,白天继续做我的翻译,收入照常。我摩拳擦掌,像跃跃欲飞的小鸟,东西都已备齐,似乎买张车票就可以出发。

     

    我忘了。

    或者说我刻意忘了。我忘了我是有家的人。

    我想如果我不是家人,他们大概也要把我当成神经病。

    我现在还在这里,继续生着难以平复的气。

  •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吃自己在菜地里种的菜;

    喝山上流下的雪水或泉水;

    夏天吹着自然风睡觉;

    自食其力,丰衣足食;

    在这样的状态下,生活,与人生活。

  • 今天很忙,一下班就要出發。

    中午匆匆去圖書館還書,只記住一句話︰

    香格里拉不是在路上,不是在某處,而是在心里。

    這段時間光顧著看書,功略都沒做。到時又得聽天由命了。重點放在兩個地方吧,怒江大峽谷,然後大理(或周邊鄉下)。

    大家一路平安!

  • 关系2012-02-28

    现在想来,大概夫妻、朋友之类的关系都是虚的。真正存在的,是和你一起共同经历或者分享经历的人。

    如果把这些身份都去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概会简单很多。

    同样,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不要光想着未来,而是看怎样一起经历,起码共同进步。要两两相望就要真正的两两相望。

  • “我们摩梭人没有婚姻的说法。你见了,我们家里没有讨来媳妇,没有上门女婿,没有妯娌,没有公公婆婆,有的只是一家亲生骨肉。谁不心疼新生骨肉呢?一脉相承的血缘是一个湖里的水……”

    “谁来结束阿夏关系呢?”

    “由我,也由他,不一定的。他不再来我的花楼了,或是我不再给他开门了,互相心里便明白,不喜欢了,要不就是有了更喜欢的人,那就平和地结束吧!我们结交阿夏阿都,不图钱财,分手了也不赔什么财物,不分什么家产,娃娃在女人家,也不属于男人,没有什么东西什么事情可以牵扯纠缠地,不消吵架,更不会打架,好合好分。情感吗,总会难过一点点,新的阿夏又会出现,又会有新的开始……”

    人们说,摩梭族不是没有一夫一妻制家庭,而是结了又离了,一夫一妻的在一起,常常为这为那的小事闹别扭,弄得不太愉快。年轻人还是喜欢跟老祖母、母亲、兄弟姐妹这样的亲生血缘家庭生活在一起,阿夏嘛,晚上去“瑟瑟”——走走,相会相爱就得了,再长的夜也显得短暂,亲亲热热都来不及呢,忙不赢去搞别的事情,哪有时间斗嘴吵架?

    鸟是太阳文化的崇拜物。摩梭情歌常常把鸟比喻为男人。云彩是月亮文化的美丽、温柔的女人的象征。

    阿夏之间的对歌:

    女:

    那只鸟儿你要飞哪方?

    不怕风吹雨打夜路长?

    你若是有意有情有爱心,

    想为你扯朵云彩做翅膀……

    男:

    布谷鸟儿想歇树,

    问你可是火漆树?

    白杨树上见鸟窝,

    问你可是刺棵棵?

    “只是我那个阿夏的家很远,在小河那边的那边,得爬山,要趟河,现在是春暖花开,连夜露都香甜,要是到了冬天,星星月亮冷得也不出面,天又黑,要是再下雪……”索腊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地感叹起来,“跋山涉水,辛苦半夜,刚进阿夏的花楼,还来不及好好亲热,楼下那该死的老公鸡就叫了,天不亮又得起身,往回赶路,唉……也想过和阿夏结婚,组成家庭,可她是她家的达布,离不开;我又丢不下老阿妈,还有舅舅,还有我几个妹妹的小孩,不忍心走出这个家。真是左右为难。还是只有‘瑟瑟’的福气,夜夜去走婚,走到走不动,走到老吧……”

    一首摩梭民歌:“女人的胸怀是夜空,男人是留不住的星光。”

    摩梭男女之间的结交阿夏,也是会有一些排斥了经济、财物条件之外的属于激发情感的诸如年龄、辈分、仪表、气质、文化等因素在起着作用。他们并不是两性滥交或随意可以媾和。先有好感,再产生情感,绝对是选择和结为阿夏的潜移默化或心照不宣的前提,就仿佛火塘的燃烧要先有木柴再有火种。

    她(娜姆)认为,阿夏走婚最大的优越性,是开门的权利永远掌握在那座花楼房间里的女人的手里。从未发生过阿夏间的仇恨、打架、情杀、强奸等社会丑恶现象。男人尊重女人的自由和自愿,女人也尊重男人的自由和自愿,这不是法律的条文,而是道德和良心的保证。正是这种自由和自愿,使男人觉得:天空何处无云彩;使女性感到:山林何处无小鸟。不行了,再找,有的是阿夏。人们总是怀着一种美好的愿望不断地寻求着或丢失着,又寻找着,因为无论寻找或丢失,都不会产生难解的纠纷,最多也只感到遗憾或惋惜而已,就是有点痛苦也会逐渐消失。

    可是,娜姆与一般摩梭女人又不完全一样,在她为她那逝去的老祖母和如今又苦苦地操持着这个家的母亲、舅舅、哥哥和她自己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她渐渐地失去了结交阿夏的性趣和情趣了。她怀疑起阿夏走婚的这种数千年来传留下来的风俗了。她觉得,男人夜里奔波,女人花楼等待,相见相拥,最饥渴的是什么?有多少时间来谈情说爱?正如一首情歌所唱的:“被子还没捂热,公鸡就叫了;星光刚闭眼,小鸟就飞了。”时间的限制,常常使阿夏们的性爱先于情爱,而性爱来得快消失也快,情爱又更难创造和发展,慢慢地,爱情便萎缩了,这是阿夏走婚者们情侣变换频繁而自食的苦果所孕育的惆怅与疑惑。

    “谁能与我谈谈巴金、钱钟书、普希金、雨果、泰戈尔?”娜姆说她在学校十分喜爱这些作家的作品,可这些对她的阿都们都无法提起。她已经感到精神的疲倦,甚至厌烦阿夏对她的追求。

    我以为娜姆与阿夏的交往的障碍,还是属于文化的差距或差异,导致感情与性的游离或排斥。长期以来,女人守家种地,生儿育女;男人或当喇嘛受教育还俗,或外出赶马见多识广,男人的文化素质一般都高于女人。现在,摩梭男人所受教育的程度越高,越往外流,家乡留不住知识男性;而对于女性知识分子来说,她所面对的低于她的文化修养的男人,又如何能满足她的情感世界的渴求呢?更何况现代情爱文明通过电影电视和书刊等各种方式,已经对古老的阿夏走婚产生了冲击。当绝大多数摩梭男女还沉迷于母系制的阿夏走婚的时候,已有人在思考着其内在掩藏着的情爱危机了!娜姆就是其中的一位。当她以温和或温柔的行为抗拒着那一个个性急的阿都求她当阿夏的时候,她已经在思考着或审视着求爱者的文化素质与由此而存在的情感的鸿沟了。她认为正是性文化的力量超越了其他因素,从而使摩梭人至今仍保持着和发展着的母系制大家庭的阿夏走婚形态不断注入新的活力。无论哪一种形式的结合,调节性爱与情爱的失衡、性感与情感的和谐,永远是男女之间的追求,又始终在追求之中,而从来不会得到永久的满足。我(作者)想起那位老祖母,她年轻时结交过许多阿都,但她印象最深的却只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男人,这就是情爱高于性感的典型例子。性感容易消失而情感不易流逝。当然,娜姆用的是含蓄的隐喻的语言来谈她对阿都阿夏关系的看法,并不完全是她自己的经历和切身感受,还有其他摩梭女人给她讲的悄悄话供她思考,这是我难以从别的没有在县城长期生活和学习、又缺乏文化修养的摩梭女人那儿所能听到和能够深入探讨的问题。而我也可以结合我多年和多次到泸沽湖摩梭人中的访谈和观察,来认识母系制家庭“男不娶,女不嫁”的阿夏走婚者的迷惘与困惑,颇有点“性伴易找,情侣难寻”的感慨。

    女:

    嘴上说的是离不开阿奶的火塘,

    心里想的是离不开阿妈的胸怀……

    男:

    嘴上说的是丢不开格姆的温泉,

    心里想的是丢不开永宁的姑娘……

    这大概就是摩梭人的母系制家庭和阿夏走婚的女人和男人的差别吧!女人或许更注重母爱,男人可能更向往情侣。

    我也知道,要欣赏泸沽湖的自然风光容易,但要了解摩梭人的社会却很难。对摩梭女人,我也只不过是拨开云彩,见的还是云彩;对摩梭男人,我大约也是拨开鸟窝,见得还是鸟窝;因为鸟飞走了,鸟和云彩相爱,不会近在我的眼前,那一定是在很高很远很美丽的天边。因为鸟是自由的,云彩也是自由的。即使我们能看见他们的自由,却并非就能进入他们的心灵世界。

    离泸沽湖不远的玉龙雪山下的丽江,那里的纳西族与摩梭人还是同一个祖先,现在又化为一个民族,可是纳西族又是典型的父系制一夫一妻的家庭,那里的父母承袭着姑表联姻的婚俗,特别希望表兄妹结为夫妻,为了反抗这一婚姻制度,纳西族青年男女之间至今还时有殉情悲剧发生。由于父母之命不得违背,而自己又有了相爱的情侣,于是双双相约去到玉龙雪山上,快快活活享受几天自由的情爱性爱,然后双双服毒后躺在森林中或跳下山崖为情而死,去乌托邦的“玉龙第三国”结成恩爱夫妻。但摩梭人却是极其严格地不准姑表亲的恋爱和结交阿夏。

  • 上世纪70年代的西双版纳:

    “走在寨子间的小路上,猴子、鹿、野象都出没不穷,野象热腾腾的粪便就在脚边。不过最美的是孔雀,西双版纳的孔雀是绿孔雀,比我们现在常见的蓝孔雀体形小,可是更美丽,一群群从头顶上飞过,开屏时,光线是从尾巴上一点点嘎嘎地放射出来。杨丽萍说,最让她目眩的是孔雀交配时候的情景,大群孔雀在荷花池塘边,慢慢地展开尾巴,尖叫声如同轰鸣,让耳朵不得休息。”

  • 去云南2012-02-23

    要去云南,很必然,因为早就想去;也很偶然,因为Flora为了一张优惠券决定今年去那里(当然她也喜欢云南),所以我本来是打算跟着去的,虽然现在拖得太晚,看来我大概又是一个人独行了。

    在一个月前,如果你问我去云南哪里,我会答不出来,大理?香格里拉?我不知道。

    我确实对云南有很多幻想,比如幻想在那里生活,做SOHO。但云南究竟是什么样,想去的又是什么样的地方,不清楚。美景,我想我看过的,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我不想像以前去青海一样,每一两天就要在路上奔波;也不想光是找个院子“惬意”地晒太阳。在我心里还是想念着四川玉龙西,想做点什么,或是成为做事的引子。

    我想去寻找一种美好的当地人的生活,想看看他们自然的笑容,自然地歌唱和舞蹈,就像白族人杨丽萍的童年。想看看他们怎么与生活、与自然和睦相处。

    朋友借了我一摞的旅游杂志,我没找到想要的信息或答案。于是重温《消失的地平线》,那里也只是模糊的描述,而且填充着西方人的想像。看完之后,结合家里的一些事,油然而生的孤独让我看《百年孤独》看到半夜。没看懂。

    昨晚看到一句话:“答案不是别人给的”。是的,只能是自己感悟出来的。我看书不该那么匆忙地、功利地去看。

    回到云南上来,我发现我也在寻找香格里拉。但是若要云南给我指点某个小村庄,恐怕是最不实际、但也是最实际的。我随手搜了一下“云南 一个村庄”,就得知,在云南开远有6000多人属于“黑村黑户”,他们没有户籍,没法存钱没法求学没法打工甚至不能合法结婚;在云南会泽,生性孤僻的作家洪峰为了帮助一下村民,被村支书一帮人毒打了一顿,而且村民们只顾眼前的利益,“他们的尊严好像总是要交给别人来完成,哪怕他有机会可以获得尊严,他也要看,也要等待,看能够剥夺他尊严的人会怎么样”,当然,洪峰本人就没怎么跟村民相处;云南长长的国界线上,聚集着无数从东南亚涌来的难民,也是“黑户”;有个小村子叫永安,外出打工的男女村民几乎都患上了尘肺一个个地离世;还有云南因为它的少数民族,而在历史上遗留下的这个事件那个事件。

    我开始关注云南的村庄,云南的人生。

  • 有时想想,在黄沙梁做一头驴,也是不错的。只要不年纪轻轻就被人宰掉,拉拉车,吃吃草,亢奋时叫两声,平常的时候就沉默,心怀驴胎,想想眼前嘴前的事儿。只要不懒,一辈子也挨不了几鞭。况且现在机器多了,驴活得比人悠闲,整日在村里村外溜达,调情撒欢。不过,闲得没事对一头驴来说是最最危险的事。好在做了驴就不想这些了,活一日乐一日,这句人话,用在驴身上才再合适不过。

    做一条小虫呢,在黄沙梁的春花秋草间,无忧无虑把自己短暂快乐的一生蹦达完。虽然只看见漫长岁月悠悠人世间某一年的光景,却也无憾。许多年头都是一样的,麦子青了黄,黄了青,变化的仅仅是人的心境。

    做一条狗呢?

    或者做一棵树,长在村前村后都没关系,只要不开花,不是长得很直,便不会挨斧头。一年一年地活着,叶落归根,一层又一层,最后埋在自己一生的落叶里,死和活都是一番境界。

    如此看来,在黄沙梁做一个人,倒是件极普通平凡的事。大不必因为你是人就趾高气扬,是狗就垂头丧气。在黄沙梁,每个人都是名人,每个人都默默无闻。每个牲口也一样,就这么小小的一个村庄,谁还能不认识谁呢。谁和谁多少不发生点关系,人也罢牲口也罢。

    你敢说张三家的狗不认识你李四。它只是叫不上你的名字——它的叫声中有一句可能就是叫你的,只是你听不懂。也从不想去弄懂一头驴子,见面更懒得抬头和它打招呼。可那驴却一直惦记着你,那年它在你家地头吃草,挨过你一锨。好狠毒的一锨,你硬是让这头爱面子的驴死后不能留一张完整的好皮。这么多年它一直在瞅机会给你一蹄子呢。还有路边泥塘中的那两头猪,一上午哼哼叽叽,你敢保证它不是在议论你们家的事。猪夜夜卧在窗根,你家啥事它不清楚。

    对于黄沙梁,其实你不比一只盘旋其上的鹰看得全面,也不会比一匹老马更熟悉它的路。人和牲畜相处几千年,竟没找到一种共同语言,有朝一日坐下来好好谈谈。想必牲口肯定有许多话要对人说,尤其人之间的是是非非,牲口肯定比人看得清楚。而人,除了要告诉牲口“你必须顺从”外,肯定再不愿与牲口多说半句。

    人畜共居在一个小小村庄里,人出生时牲口也出世,傍晚人回家牲口也归圈。弯曲的黄土路上,不是人跟着牲口走便是牲口跟着人走。

    人踩起的尘土落在牲口身上。

    牲口踩起的尘土落在人身上。

    家和牲口棚是一样的土房,墙连墙窗挨窗。人忙急了会不小心钻进牲口棚,牲口也会偶尔装糊涂走进人的居室。看上去似亲戚如邻居,却又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日子久了难免会认成一种动物。

    比如你的腰上总有股用不完的牛劲。你走路的架势像头公牛,腿叉得很开,走路一摇三摆。你的嗓音中常出现狗叫鸡鸣。别人叫你“瘦狗”是因为你确实不像瘦马瘦骡子。多少年来你用半匹马的力气和女人生活和爱情。你的女人,是只老鸟了还那样依人。

    数年前一个冬天,你觉得有一匹马在某个黑暗角落盯你。你有点怕,它做了一辈子牲口,是不是后悔了,开始揣摸人。那时你的孤独和无助确实被一匹马看见了。周围的人,却总以为你是快乐的,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夏虫,一头乐不知死的驴子、猪……

    其实这些活物,都是从人的灵魂里跑出来的。它们没有走远,永远和人呆在一起,让人从这些动物身上看清自己。

    而人的灵魂中,其实还有一大群惊世的巨兽被禁锢着,如藏龙如伏虎。它们从未像狗—样咬脱锁链,跑出人的心宅肺院。偶尔跑出来,也会被人当疯狗打了,消灭了。

    在人心中活着的,必是些巨蟒大禽。

    在人身边活下来的,却只有这群温顺之物了。

    人把它们叫牲口,不知道它们把人叫啥。

  • 核心提示:目前,53岁的杨丽萍正排练新的舞剧《孔雀》,讲述一个女演员一生的故事,应该是自传,可能是她最后上台的作品。同时代的演员已经基本上不上台了,可她告诉我,她没有感觉到年龄的压迫。我称赞她年轻,她说:“脸都萎缩了,所以显瘦。”有一种女演员中少见的坦白。

    杨丽萍去中甸采风途中(摄于2001年左右)

    一个人的舞蹈团

    云南艺术学院剧场的地下室,“云南映象”的彝族演员罗罗拔四带着我,绕开一堆堆绣着繁复花纹的花腰傣服装和庞大的原始的鼓,终于坐到了演员化妆间里。另一个头顶扎根小辫的哈尼族小伙子约他下象棋。面目有些凶悍的罗罗拔四一屁股坐在地上,开棋。

    屋子里弥漫着脚臭气和脂粉味道,刚打完球的几个又黑又壮的哈尼族演员躺在地上昏睡,他们每天14点钟开始上班,打球也是上班的必修课,因为杨丽萍要求他们保持体能——简单地说,就是上台一定要跳出汗,大汗淋漓最好。罗罗拔四他们偶尔也去看一些别的舞蹈,例如民族村里的招徕游客的舞蹈,可他们一概嘲笑:不出汗算什么跳舞?边笑边学着软绵绵地动动手脚。

    全团观念统一,演出杨丽萍版本《雀之灵》的杨伍,每晚跳下来,也浑身湿透。这是杨丽萍最基本的舞蹈观:出力,每个动作要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排练《云南映象》的时候,每个来参观的人都不懂,就见她带着几十个少数民族汉子在那里拍地,一拍两个小时。

    “他们都会自己模仿自然的动作。”杨丽萍告诉我,她不帮演员排练,最多只是排练队形,演员自己模仿植物生长,动物交尾。“我们云南,向日葵叶子都会跳舞,风一吹,那个形状。他们和我一样,都从自然里学跳舞。”

    40岁的罗罗拔四跟随杨丽萍近10年,他家在大理南涧县的大山里,原来在家种地放牛。2001年,杨丽萍招演员,他从老家送侄子来选拔,结果在旁边伴唱的他被选中了。“嗓子亮出来,像是寨里的巫师。”杨丽萍这样赞美他。

    眼前的罗罗拔四基本上坐不住,他蹲在地上,随便找片花盆里的大叶子,就吹出鸟鸣般婉转的调子,任何叶子在他嘴里,都能发出乐声。

    从2001年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从放牛农民到艺术家的转变。在台上看到他,40岁的人了,体力超强,嗓子更是惊人,带着一大队年纪比他小得多的男演员,和女演员玩打歌,彝族民间充满了性意味的男女追求舞蹈,又像是一场凶猛的男女对抗,快速跳上8分钟,体力差的受不了。可谁也不懈怠。

    “日常打歌动作更随意,这是杨老师编排过的,全是高潮。”

    台下有舞蹈团的两个团长在记分,每个演员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中。谁动作不对,谁下台方向错了,谁演出偷懒了,全在他们的专业记录中。根据分数扣演出津贴,异常严格。几个团长前两年也是《云南映象》的演员,现在被杨丽萍改造成了严格的管理者。

    不到两个月前,《云南映象》一直演出的昆明会堂突然被拆迁,剧团只花了3天时间就找到新的演出场地恢复演出,演出不受影响才能保证演员日常工资。70多名演员,上千件演出服装,几百只从大山里找出来的神鼓,全部在严格管控下。

    虽然管理严苛,但罗罗拔四,还有演出队的队长、24岁的美丽的月培,都对杨老师佩服得五体投地。月培也是最早的演员之一,14岁被杨丽萍从建水的大山里带出来。她是在山寨跳丰收舞的时候被杨丽萍看中的,杨丽萍把她带到昆明,替她出中学的学费。10年来,她没有离开过杨丽萍的身边,直到和队里的彝族男演员结婚、生孩子后也没改变。“杨老师养活我,还养我的孩子,现在我妈妈从老家到昆明来帮我,还等于是杨老师养活。”在月培眼里,杨丽萍不是一个舞蹈团的负责人,更像一位母系族长。

    10年中,这批最早的团员,唯一一次离开杨丽萍的,就是《云南映象》在2003年3月8日首演后的第二天。那是“非典”时期,允许上演一次,下面只有1名观众、3台摄像机。演出完,全体放假几个月,前途不明,可能就此别离了。大家去昆明饭店吃自助餐,一直没事人似的杨丽萍开始哽咽。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杨老师哭。”罗罗拔四说,那次很多人就此失去了联系。“那个年代没有手机,电话也不通。有些人住的地方,离开有电话的街子至少要翻三四座山,谁去通知你啊?”他说,他自己也差点不想回来,家里有地,还有干不动活的父母亲,靠跳舞哪里能养活自己?可他想起杨老师赞美他的灵活,随便拿片树叶,都能把女人引到自己怀里,“就不闹少数民族脾气了”。他在2003年8月份归队。

    关于杨丽萍这次的哭泣,《云南映象》合作者之一的殷晓健记得更清楚。那是2003年3月8日夜里的事,什么时候复演,没数。演出结束,全体吃庆祝饭,其实是散伙饭,当场就有几个重要合作伙伴宣布不做了。杨丽萍拿着话筒,话还没讲就哭出声来,全团哭声一片。近百人的哭号,殷晓健说周围的人家一定也有印象。“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歌舞团最困难的时候,她排练完了都是走很远的路回到郊区宿舍的。我骑摩托车要带她,路边的她满脸无所谓。这么大名鼎鼎的明星,这么能吃苦,真干净。”

    “我们的舞蹈,从开始准备到上演,已经3年了,最艰苦的日子,投资伙伴不出钱,没有经费,杨丽萍把全部队员都养起来了。我帮她联系几个浙江的老板来拍广告,浙江人在酒吧嫌灯黑,说看不清楚她漂亮不漂亮。我当时就怒了,想把这几个人赶走,可是她不让,60多个人等着吃饭呢。”殷晓健印象中,杨丽萍是个话少而天真的人。

    拍广告之外还走穴,杨丽萍给我算账:“那时候拿起孔雀裙就出门,上午飞去晚上飞回来,10万块到手,当时一个月全团伙食费才4万块,演员们可以吃三菜一汤,高兴得很。拍广告算什么,说明我能赚钱啊。”演员们都来自偏僻山区,靠杨丽萍的广告和走穴收入,补助由最早每月50元,涨到了三四百元。到了400元,有些演员又想走了,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在老家400块就够买头牛了。现在,骨干演员已经能每月挣4000元,他们在昆明租房居住,虽然不喜欢这个大城市,可是喜欢每晚跳舞的舞台。只要灯一亮,家乡的舞蹈就活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有演员不肯天天跳,说家乡是祭天的时候才跳这个舞,不能天天跳。“杨老师问我怎么才能跳?我说要家里的长老同意,也就是乡里的巫师。杨老师就给长老打电话,结果长老不知道怎么就被她说动了,告诉我要天天跳,卖力地跳。”这位演员说。

    舞蹈的生产

    她舍不得让一个人走,这些人都是她从一个个寨子里挑选回来的。很多时候她坐长途汽车去了寨子,当地人不相信她是杨丽萍,觉得杨丽萍怎么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他们大概觉得我应该从天而降。”结果一遍遍问:“是你吗?你怎么来的呢?”

    确定是她之后,领导全都出现了,陪伴她浩浩荡荡去看各寨子里的舞蹈。彝族的阿米热还记得,有一天夜晚,杨丽萍出现在她们浪坝寨,手镯一直戴到胳膊肘上,喝着酒,像个仙女。杨丽萍看中了她,觉得她跳起舞来,手脚很松快,又很粗犷。“虽然我矮,又黑,不太像跳舞的,可她问我要去昆明吗。”阿米热说她当场就哭了。

    这些演员,都符合她的想象,与国内约定俗成的民族舞演员不一样,没有基础技术,可手长脚长,像她自己,而且都特别能模仿自然的动作,不惜力。这个时候,《云南映象》虽然没有编排出来,可在她心目中已经成型了——这里面的舞蹈都是有灵魂的,是从云南的地里长出来的。“什么劈叉到180度,没有。”

    国内舞蹈界基本不接受。中央民族歌舞团的老编导张苛,也是杨丽萍的朋友,告诉我,国内舞蹈界都觉得,未受训练的少数民族上台,就是笑话。他和杨丽萍下乡一次,那些演员在他眼中都是地道农民。张苛上世纪50年代就进入云南山区采风,他觉得现在的条件和他那时候没区别,唯一的不同是他去的时候带枪。

    不仅是国内舞蹈界不接受,合作者也不接受,当时的合作者之一是云南旅游舞蹈团的负责人,他和朋友请杨丽萍做艺术总监,本来是想让杨丽萍编出一台“土风舞”,演员在台上跳婚礼舞,台下有观众被邀请上台,一起加入,那是他心目中的云南舞蹈,也是流行于旅游点的舞蹈,他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夏威夷也这样。可是杨丽萍编的舞蹈把他吓住了,充满了性意味的烟盒舞,打歌,还有女人被扔进火里祭神。双方谈不到一起,他不再投资,于是,担任艺术指导的杨丽萍就要养活所有演员。

    她带着这群演员,一直编排了两年,现在舞蹈团的台柱子虾嘎说,那时候每月只有50元的生活费,大家也不抱怨,年轻,无所谓。痛苦的是编舞,杨丽萍编舞的方式非同一般,着急了就骂演员,他是唯一没有被骂过的。“她把内容告诉我们,喊我们自己先跳,跳到精疲力竭,然后她再想一些动作喊我们做。没有标准动作,就是告诉我们,这是祭祀的,这是动物交尾的,自己体会。”

    很多人怎么做也做不出来,虾嘎慢慢出来了,他天生就是独舞演员,在杨丽萍看来,独舞演员要用四肢说话。

    这种舞蹈,和传统的寨子舞蹈有什么不同?

    虾嘎那年才17岁,本来是寨子里跳铓鼓舞最好的,一次清晨赶牛的路上,洪亮的嗓子被杨丽萍听到了。“寨子的舞蹈不一样,一个动作重复很多遍,有时候跳上几天,都是几个动作的重复。我们自己说,就是快乐,快乐的。在杨老师这里,什么情绪都要表现出来,她告诉我,打鼓实际象征着男女交欢的动作,后来我编出来一套步子,飘飘忽忽,结果有人说我抄袭杰克逊。杨老师才厉害呢,面对那人把整套动作分解开来,示范给他看,结果每个动作都是我们哈尼族的。”

    现在每个进剧团的人,都要模仿这套动作,看他们的感觉是不是正确。虾嘎现在已经不用每天上舞台,他是杨丽萍唯一给了创作假的舞者,让他在家闲着,靠思考来跳舞。他的B角,哈尼族人阿山木子,在台上的巨鼓前表演,一刹那让人恍惚,脚步飘浮确实如杰克逊。

    张苛在排练时候去过现场,他不明白这些农民是如何爆发生命力的。“花腰彝的舞,本来是拍手拍脚游戏式的,被小杨破常规地一大横排在台口,动作速度都强化到了极限。比较奇妙的是,演员的情绪也到了极限,我发现她已经从编独舞的人变成能编多段群舞了。她这个本领,不知道怎么来的。”

    虾嘎说,那几年编舞、学舞,痛苦而快乐。“现在这种动作跳惯了,大剧团民族舞演员那种模式化的动作,看着特别别扭。”《云南映象》所有的舞蹈里,只有杨丽萍的几个舞蹈《月光》、《雀之灵》是过去演过的。不过,“她每次跳都不一样,就没看见她有重复动作”。

    殷晓健还记得杨丽萍和整个舞蹈团在演出前期的兴奋之情。“其实那时候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没有固定演出的先例,不过整个团都觉得自己创造了有灵魂的东西,从生到死都在里面。”

    这种兴奋,使杨丽萍碰到什么苦难都不抱怨,她本也是话少的人。公演前7天,一直事无巨细地忙,从灯光到裙子都靠她张罗,忙到嗓子沙哑。殷晓健还记得,她在台下喊“再高点儿”的时候,嗓子完全说不出话了。可是就在公演当天,突然接到通知,只能演一场,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殷晓健还记得,当天下午,若干老板冲进剧院,围着杨丽萍大叫,“骗子,还钱来”,“狗屁艺术家”。可是杨丽萍“心里似乎不受影响”,被若干人包围着,很自如地指挥台上的灯光安装。

    殷晓健说他当时冲进去,才把人赶开。当天晚上,他最担心的是杨丽萍跳《月光》的时候会从桌子上掉下来。“台下没观众,定不了位,她的几个动作都跳反了,加上她又穿了极高的高跟,我一直取笑她脚太小,不是舞蹈演员的料,特怕她失误。”

    杨丽萍的妹妹,小四的说法和殷晓健一样,也特别害怕姐姐从桌上掉下来。“其实她作为舞蹈演员的天赋条件不算好,从小就是这样,无论在西双版纳歌舞团还是中央民族歌舞团,她一直都很边缘。”

    自闭的舞者

    在民族舞相对封闭的体系中,杨丽萍的出现属于偶然。

    小四说,她童年特别羡慕11岁就进了西双版纳歌舞团的姐姐,她也想跳舞,可是杨丽萍毫不犹豫地说:“你不行,你是平足,跳不高。”后来小四成了画家,画的对象不少就是姐姐的舞蹈,现在她在珥海双廊镇开了一家度假酒店。“其实姐姐也并不是天生的舞者,她也跳不高,别人劈叉能到180度。她跳起来,怎么也拉不平。”

    “她做出来的动作,真没有中央民族歌舞团那些学院毕业的女孩子漂亮。”杨丽萍在民族歌舞团住仓库的时候,小四被她带在身边,她亲眼看见姐姐是如何因练功动作不标准而受委屈的。

    杨丽萍11岁的时候,在西双版纳农场学校的桌子上领操的时候,被歌舞团的军代表看中——个子比同龄女孩高,这是改变了她命运的特点。当年她父亲失踪,母亲一个人带4个孩子,生活窘迫。小四告诉我,姐姐身上有高原女人的特征,听说一个月有30元钱,二话没说就去了。母亲不愿意,觉得那不是正途,领她回来,她自己再次去了。

    杨丽萍在云南大理(摄于2010年夏)

    殷晓健也爱去寨子里采风,他说2000年去临沧一个寨里,23点多才到,结果安排迎接他们的一个11岁的小女孩在门口昏过去了。“我学过点医学,赶紧救那小女孩,救活了,才知道她营养太缺,只有20公斤重。我很想助养她,走的那天村长宣布,这个女孩要和我回昆明,做我干女儿。”殷晓健就把这个叫阿秀的女孩带到杨丽萍的舞蹈团里,问她可不可以收下她。他记得杨丽萍当时声音冷冷地说:“我11岁的时候,要不是被军代表看中带进歌舞团,现在早就被卖到缅甸当童养媳了,可能天天在种地。这个女孩,我要了。”

    似乎杨丽萍有做农民的天性,她进了歌舞团后,还在团周围找了块荒地种菜,收割后拿回家给母亲,养家意识特别强。她到现在还常说,要是退休不跳舞了,她就找个地方种菜,菜的生命力好旺盛。

    在小四印象里,姐姐天生就是独舞的料。不是因为她跳得好,是因为她做动作有力。群舞的时候,别人一个动作已经收回来了,她却非要做到头,收回来的时候已经慢了半拍,和大家不一致。群舞讲究的是整齐划一,“她是异类”。

    异常者要付出代价。小四那时候去剧团的宿舍看姐姐,发现剧团的女孩子们并不喜欢她,觉得她“自我表现”,跳不好群舞,可是独舞也不轮不到她啊。剧团是竞争是最厉害的,小四感叹,加上她家出身不好,杨丽萍对那种排挤应该感触更深,她独自排练的习惯事实上在那个时代就养成了。

    多年后,张苛在北京见到她,第一感觉她像松鼠,极度敏感。

    比杨丽萍晚一年进歌舞团的哈尼族人杨洪安对当年的杨丽萍印象很深。同时进团的7个女演员中,她很爱看书,喜欢穿短裙,腿显得又瘦又长,所以外号叫“秧鸡”,一种类似鹭鸶的鸟。

    1979年,州歌舞团排练《召树屯与喃木诺拉》,这是西双版纳歌舞团的新编舞剧,因为州歌舞团出过舞蹈家刀美兰,孔雀舞是强项,杨丽萍作为七公主的B角参加巡回演出。小四还记得,A角演员生病了,临时由杨丽萍上场,当时是在国外演出,杨丽萍一跳后,A角演员回不来了,“观众的眼睛多毒啊”。又是一个老套故事,不过却是真实的。

    杨丽萍并非蓄意盼望A角生病,她刚看过电影《黑天鹅》,觉得自己肯定不是竞争者。“如果别人要跳,那我就躲在一边,你跳好了。各跳各的嘛。”

    杨洪安说,那是大家第一次发现了杨丽萍的舞蹈具备动人之力。他在办公室里不好比画,可是还是双手一扬,传统孔雀舞的动作,象征孔雀飞翔。可是杨丽萍在公主被迫离开皇宫的那一场里,双手一舞动,下面的人就看哭了。因为,她“用自己的心在跳舞”。

    那一年出国演出回来,杨丽萍带给家里人4个苹果——西双版纳没有的水果。小四告诉我,她藏在枕头下面,结果被哥哥吃了。

    殷晓健去过西双版纳多次,他是老照片收藏家,因为和杨丽萍合作,所以对杨丽萍的故事也有“收藏”兴趣。杨丽萍的出众,在演出后,被西双版纳重新认识了。“挂历上都是她,五官标准得挑不出毛病。”于是,追求她的人甚多,包括州领导的子弟,晚上几方面的追求者还能在歌舞团外打起来,有的人把刀放在她床上,表示谁要追求就和谁火并。在小四印象里,送花的特别多;杨丽萍演出的时候,买票送人的也特别多。不过她们都害怕,不觉得是件抒情的事情,因为当时姐姐已经和一位歌舞团的北京知青好上了,那人不久突然回了北京。这就使杨丽萍更加敏感地逃避外界的追求。

    杨丽萍在云南大理(摄于2010年夏)

    殷晓健说,杨丽萍对男人是一种近乎害怕的逃避态度。排《云南映象》的时候,杨丽萍觉得殷晓健可靠,想让殷晓健当她的经纪人。那次,是她第一次开口找男人帮忙。

    1981年,杨丽萍被中央民族歌舞团调往北京,当时西双版纳歌舞团不放人,老团长把档案锁起来。也有一种说法,是州里不少子弟说杨丽萍要是离开,就要生事。1981年的西双版纳仍然是一个边疆小城,杨洪安还记得,当时歌舞团与外面的隔离就是竹篱笆,年轻人一天到晚在外面唱情歌。

    杨丽萍对小四说:“我站稳脚跟就接你去北京,你等我。”小四说她大哭,她那时候爱写诗,姐姐是她唯一忠实的读者。

    没几年,住在民族歌舞团仓库的杨丽萍把高考没考上的妹妹接到北京,请人教她画画。小四眼中的姐姐,已经有了明显的自闭症特征:“她几乎不和别人交流,内心很自信,可是境况和在州歌舞团一样,周围人都瞧不起她,觉得她基本功很糟糕。”当时民族歌舞团人才济济,周洁、刘敏都是科班出身,一下腰,一个大跳,技术惊人。身材条件比杨丽萍好的演员也很多,小四还记得团里的维吾尔族姑娘,艳丽非凡。

    “好在姐姐极度自恋。”小四记得,杨丽萍并不觉得自己就跳不出来了,“白天练功她跟不上趟,晚上自己在练功房,点蜡烛,怕管理员教训她。”因为白天不参加练功,练功服和补助费都没有,杨丽萍还记得是每月7.5元,在那时不是小数。

    张苛也觉得到杨丽萍的奇怪:“谁要是想让她模仿一段舞,她极差,完全学不会。你要是告诉她,这段舞要表达什么,不限制这限制那,两天后,奇迹能出现,她的表现会超越想象。”

    张苛是舞蹈团的编舞,他回忆,有一次教演员们一个国外舞蹈动作时,杨丽萍找到他,想让他指导。张苛开始和她不太融合,他认为,民族舞有自己的范式,比如害羞是什么动作,惊恐是什么动作,而且要学很多芭蕾舞的练功法。杨丽萍干脆地说:“我们民族姑娘谈恋爱是不害羞的,开放得很,这个动作不对,是你们汉人改造的。”

    张苛无话可说,不过他记得自己在云南见过的舞蹈。“有一次去采风,一个背柴的姑娘带我们爬到高山上,晚上跳起舞来,那姑娘的脚动得像火苗似的,我们起名叫蜻蜓舞。后来舞蹈学院教授去了,跟这姑娘学了3小时,一段也没学会。她的动作太自由了,学院的教授惯于总结规律,不能接受没规律的东西。后来专业团队招聘这姑娘,本来她心动了,结果寨子里人一唱歌,她又回去了。”所以他对杨丽萍的总结也就是——怪云南人。

    虽然觉得她怪,张苛家还是成为杨的练功地点之一,另两处是杨丽萍的宿舍和练功房。前两处狭窄,仅能容身,张苛指着自己家的一面陈旧的穿衣镜说,就是在那跟前跳的。“人的创造力是被逼出来的,当时我们教舞都是西方办法,要求流动,跳来跳去,可是地方小流动不了,于是她发明了一种定点舞蹈,定在一个点上,让力量在身上流来流去,流出各种姿态。你看她后来的《月光》就是这么个创意。”

    张苛回忆在黑暗中练功的杨丽萍:她坐那里一动不动,忽然起来比画两下,她的技巧,不是规范化的技巧,而是自己创造出来的。她胳膊长,结果背着手旋转;手长,于是模仿鸟冠。这个动作成为之后孔雀舞的一个符号。小四还记得她第一次看姐姐的《雀之灵》,和一般的民族舞迥异,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看后很难过”。

    因为团里没有选送她的节目,杨丽萍自己骑车去送录像带给当时的组委会,负责收带子的文艺干事告诉她已经过了截止期,而且基本上是单位选送,她哭了。干事同情她,告诉她可以在评委休息的时候放给他们看看,结果,《雀之灵》是那年全国舞蹈大赛的第一名。

    舞蹈的生存

    小四记得,在中央民族歌舞团仓库住着时候的那些冷漠眼光。“得奖对她在团里的境遇改变不太大,外面给了些荣誉,团里占主流的还是学院派,她听到最多一句话是:一点技巧都没有,腿都拉不直。”

    不过《雀之灵》给了杨丽萍自信。她觉得可以把自己心里的那些挣扎都通过舞蹈表现出来。杨丽萍的父母亲都是云南洱源人,白族,对歌对上了。父亲家里富裕,当时反对她父母生活在一起,两人后来去临沧参加革命,是一对浪漫的夫妻。不过结局不好,“文革”开始后,本来在农场担任领导的父亲被揭发是地主后代后失踪。杨丽萍对于自己奶奶印象更深,奶奶是村里的跳舞高手,腰弯成弓状,还去跳。“她告诉我,跳舞是件快乐的事情,能和神说话,特别好。”

    到了她这里,杨丽萍发展到她就是舞台上的神。小四记得,姐姐特别不爱说话,表达方式很奇怪,有时候别人说一,她说四五六,话接不上,舞蹈对于她,是自我表达的一种。“她觉得自己是神,不过,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神不过就是有一技之长的人,寨子里有很多这种灵魂附体的人。”

    《月光》和《两棵树》是杨丽萍接下来的作品。“她不和外面交流,很自傲;可对外面说法还是在意。她告诉我:‘拉直腿的练功没什么了不起,就是吃苦练出来的。我的练功不伤筋骨,到60岁我还能跳。’”

    怎么跳?那时候有很多人慕名来看她练功,杨丽萍就“装腔作势”比画两下,更多时候静坐,大家于是说杨丽萍发明了舞蹈气功。《月光》和《两棵树》就是她西双版纳的生活演绎,小四是那时候发现姐姐的模仿才能的,一般人觉得《月光》是孔雀舞,小四不觉得。“是丛林里那些乱长的热带植物,原始植物的生长和攀援,孔雀舞只是其中一点,藤蔓疯长,她手臂长,能模仿。《两棵树》其实是少数民族的性舞蹈,纠缠,互相往上面攀。”小四学美术,给姐姐设计了服装,她说:“看惯了人体,我设计出来的服装希望像长在她身上一样,突出胸和臀,有种少女初长成的效果。”

    杨丽萍在云南大理(摄于2010年夏)

    那时代舞蹈没有配乐,都是自己乱找。《月光》用的是美国电影《雨人》的配乐,也就是这个激发了杨丽萍不断回云南的愿望,她要找云南的素材,舞蹈的、音乐的。2000年下定决心放弃北京的生活回云南,是因为一个新的机会在等待她。音乐家田丰搞的“民间传习所”破产,他搜罗来的民间艺术家面临马上回家种田的局面,而云南旅游歌舞团希望把自己的演员和这批民间演员结合起来搞一出“旅游节目”,请杨丽萍来做艺术总监,这就是《云南映象》的起源。

    田丰是上世纪50年代就成名的作曲家,擅长把民间素材积攒到自己的作品中。可是殷晓健对田丰的做法并不欣赏:“他的作品用了众多的民间素材,却从来没有给少数民族原创作者一点地位,说难听点,就是‘文贼’。”当时“传习所”因为几次经济纠纷已经奄奄一息,几十个民间艺人住在租来的小房子里,一间屋子睡几十个人,殷晓健是资助者之一。他找到杨丽萍,说这些人得来不易,能不能请杨丽萍利用机会,把这些民间艺人的东西弄上舞台。“那里面海菜腔一唱,人就头皮发麻。我跟杨丽萍说,到时候编舞成功,她不能把东西占为己有,还是要突出少数民族的原创。杨丽萍沉默一会儿,答应了。”

    这就是“原生态”最初的由来——“她是个重承诺的人。”

    因“非典”停演后,殷晓健他们找到机会重新开演,希望找省政府支持。先是请省里的宣传部门来看,结果恰恰是“原生态”坏事。“有4个节目要下,当初设计的《云南映象》是生老病死4个主题,开天辟地地敲鼓,象征男女欢合,是‘生’;‘家园’一幕的狂风暴雨,是杨丽萍对西双版纳童年印象,也代表‘病’;‘天葬’、‘火葬’代表死亡,结果这一场受批判最多,说妇女不能登神山,又说宗教题材不能演。包括前面所谓色情的打歌,全要下,这么一下,整个《云南映象》就支离破碎了。”

    殷晓健说,当时他们快急死了,托关系找来省委宣传部长,也是个女同志,希望杨丽萍能求情。“那天更是气人,部长来了,杨丽萍坐在桌子对面,也不起身,也不说话。部长问:‘你们有什么困难?’‘没困难。’‘没困难你叫我来干什么?’‘我没叫你来啊。’部长被气走了。”

    殷晓健对杨丽萍的这种态度无可奈何。“前不久云南政协改选,领导来找她,希望她能加入,有个岗位等着她。她迟到了好久,来了就问:‘这个职位要开会吧?开会我不能干。’领导当场就变了脸色。”

    杨丽萍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小四说:歌舞团出来的,什么不明白?可她同时也太清楚自己该要什么了,她只要舞蹈,只要上台,剩下的总能解决。殷晓健说:“一等一的聪明人,太明白周围人想利用她做什么了。排《云南映象》的时候,她身边总是簇拥着男人,她很明白他们对她的好感,该让他们做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可想近身,没门,对男人的态度别提多警惕了。”

    殷晓健后来托关系找到了云南新到的省委副书记丹增,报纸上写了一篇《云南映像》的报道,送到了丹增家里,夫人卓玛边看边哭,觉得杨丽萍太苦了。丹增主动买票看了演出。“他看了‘天葬’那一场,黑暗的场景里,一个红色的姑娘升天了,他懂,觉得一点都不用改,直接上。”看到舞台上藏族演员都穿布鞋,说这是怎么回事?杨丽萍这次说对话了:“舞团穷,一双靴子都买不起。”结果政府给钱买靴子。

    不过并不是一点都没有改。在“火葬”这幕,本来是一个裸体的木雕女人和杨丽萍一起从天而降,负责雕刻的是拉祜族的雕刻家李燕军,他是杨丽萍认的干弟弟,现在云南民族村继续雕刻面具和人像,本来设计的木雕女像就是杨丽萍的替身,今天还在角落里蒙受灰尘。雕像是裸体,生殖部位凸出,她先是从天而降,然后被扔到火中,是彝族的一种母系遗风。“总不能让杨丽萍裸体吧?”所以找了这么个替代,结果,这个构思还是被否定了,模仿动物交尾的“烟盒舞”也改了不少。

    那是杨丽萍最艰难的时代,即使丹增在省内发话,号召大家都去买票看《云南映象》,也并没有改变普遍观念。真正改变的,是《云南映象》去上海参加当年“荷花杯”,一去就是一等奖,结果“书记看中”的说法才慢慢平息。《云南映象》还带来一个改变,就是杨丽萍能驾驭舞蹈大场面的名声确立了,不再是一个个体的舞者。整个团队也被文化界所承认,成为国内目前唯一能靠一台节目养活自己的舞蹈团。

    不过舞蹈的审查照样存在。新编的《云南的响声》里,有老虎调情的戏,母老虎说:“管好你自己的雀。”雀是生殖器的当地口语,结果被说成是宣扬“低级下流”的格调,不得不删除。

    最大的对手

    杨丽萍的新舞蹈,一个是孕妇生产,一个是戴着牛铃铛的公牛,颠覆早年的形象。除了舞者自我求变外,还隐藏着她的深厚的心思:年轻时,她就和小四她们商量要不要生孩子,那时候她还是真想做母亲,后来还是登台跳舞的想法占了上风。“生孩子肯定会脂肪堆积,她说,没人要看一只胖孔雀吧。”

    小四说,《云南映象》给了她强大的自信,从自闭里走出来。外面的评论她也不听了,自己的舞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和外面那些追求技巧和观念的东西有本质不同。

    她对自己的身材有近乎苛刻的控制。见到她的时候,她头戴一顶瓜皮帽,因为头发很长,打理麻烦,所以戴帽子解决。身穿红色的长袍,下面的脚踝异常消瘦,不过还是有力的。手上指甲透明,有两三厘米长,为了好看,她戴的手套都是露着指头的,那双手,绝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非常奇怪,尽管已经53岁了,她的神气,却带了许多少女特征,扭头的动作,感觉像鹿,也像张苛说的松鼠。

    杨丽萍与张苛在中央民族歌舞团排练厅(摄于1992年)

    自然而然,她给人一种不沾尘世的感觉,难怪对杨丽萍有这么多传说。

    摄影家肖全拍摄杨丽萍十几年,第一次是在长城的烽火台上,她的长围巾随风飞起,肖全形容当时的感觉是一股气,从头到脚贯通下来。

    外界传说她基本不吃东西。她说吃,怎么不吃?随即就开始吃桌子上的柚子和桑椹,甚至是粗枝大叶不太讲究地吃。她的朋友王涵告诉我,杨丽萍其实很爱吃,每次在她们家楼下的傣族小餐馆,杨丽萍都会冲进厨房告诉厨师,你这个笋子应该怎么炒,放什么作料。

    不过从上台前一个月起,她基本就不怎么正经吃饭了,有时候舞蹈演员在那里吃盒饭,她会过去吃一口里面的菜,像小鸟啄食,这是她的控制力。这种控制力非一般人所有,别人在那里吃饭,她坐在旁边小口啜饮酒,不过喝得不少,按照她喝的那个劲头,简直可以去替这酒做代言。

    跟着杨丽萍在台上跳舞的孩子,是小四的女儿彩旗。小四嫁给了洱海边的白族村民,那是2004年,她结婚的时候告诉姐姐,不想再在她身边受气——整个《云南映象》编排下来,他们几兄妹都是杨丽萍的出气筒。“她有气不能朝别人发作,只能冲我们吼,虽然明白情况,还是生气,就对吵,精疲力竭。”

    因为一直跟着杨丽萍,杨丽萍有“长姐如母”的架势,出嫁的时候,小四向姐姐撒骄,说她现在想有独立的生活了,不想再跟着杨丽萍了。杨丽萍给了她100万元,用于建造小四在洱海边的小酒店,并且说:“好,从此后你要自立。”可是小四是个任性的人,孩子彩旗生下来后,仍然不养,扔给杨丽萍养。

    杨丽萍很喜欢彩旗,小四说,姐姐其实比很多人会做母亲,高原女人的特征在她身上特别明显,撑大梁,养活家,哥哥当时读书,姐姐从每月30元的工资里拿出一半供他。高原的男人倒是往往在家坐着打麻将。

    杨丽萍比较爱才,彩旗3岁的时候,特别能转圈,热爱跳舞,当时一群画家朋友们说,呀,你家又出了一个人才。于是彩旗3岁就和杨丽萍上台了,发烧了也不吭声,在台上旋转十几个圈没问题,大家发现彩旗有韧性。“我和彩旗都像她女儿,没生育不妨碍她做母亲。彩旗生病,她总是能比我先注意到,照顾也是她的事情,所以,彩旗干脆就放在她身边了。”小四说。

    杨丽萍跳的是催生舞,孕妇难产,全寨子里的人带着鼓来敲击,给她鼓劲,助生;整个节目尾声,难产死去的母亲的魂魄又飞回来,看望彩旗演的小女儿,有人称赞她把孕妇生孩子都跳得美,杨丽萍说美不美和她没关系。她向我发明新词:我就是一个“表现主义者”,民间怎么生,我就用舞蹈动作把她表现出来。

    杨丽萍向我强调“催生鼓”的神奇,都是中缅边境的寨子里找来的,当地巫师用鸡蛋扔在树上,鸡蛋不破的木材被选中做鼓,现在云南乡间找这么一面鼓也很难了。鼓买来不贵,贵的是运到昆明的费用,不管再怎么难也运来了。和《云南映象》不同,《云南的响声》尚未上演,就被演出公司订购了,经费充足,演出商看中杨丽萍和她的舞团的卖座能力。杨丽萍又对我发明了一个新词,她说她是一个“超现实主义者”——超级现实的意思,办不到的事情她不做。“当年做《云南映象》,我也觉得肯定能成。”

    这种催生鼓的鼓点里,她跳的孕妇舞带上了神秘色彩。杨丽萍特反对别人说她装神弄鬼,她觉得她不过是跳舞跳得好,能够模仿大自然。“动物植物我都能模仿,云南就是这样的嘛,我从来不装。”

    这个模仿如何完成?拿“牛铃舞”来说,这个场景,是杨丽萍不久前去红河州的公路边上看到的。清晨,山间大雾里几百头牛缓慢前行,因为害怕走失,每个牛的牛角上都挂着铃铛。随着她去拍纪录片的两个摄像一直在等她起床,她大发脾气:“这么好看的东西你不拍,你们拍我干什么!”

    虾嘎他们都参与了“牛铃舞”的创作。“杨老师把全舞蹈团的男演员都喊出来,让他们各自跳舞,模仿大雾里走出来的牛的动作。完全没有套路,反正大家在老家都看见过类似场景,那就根据个人的体会去表现。”

    张苛解释,人的舞蹈动作,不少是和当地地理环境有关的,比如上山怎么迈步,不同的山,就有不同动作,云南很多舞蹈动作来自生活环境。这也是这些演员们能表现的原因。

    虾嘎记得,她也不做评价,就在那里默默看着,看到一定时候,自己上去跳了一段,大家一看,傻了,完全是领头的大公牛在雾中走过来的样子。边跳边改,甚至每天上台前都还修改,这在别的舞团,是不可想象的。虾嘎开玩笑说:“就因为我们是少数民族,没进过国营团。”

    虾嘎有意和杨丽萍竞技,两人上台前开玩笑,看谁的掌声多,虾嘎真不觉得自己掌声会少,这个27岁的哈尼族人在团里已经10年,脑子动得多,动作都是自己编出来的,天生就是独舞演员的料。“结果不算她名字亮在灯箱上的那一次掌声,她9次,我7次,我还是输掉了。”

    杨丽萍最大的对手,还是她自己。她并不在乎别人,只是偷偷问张苛:“你看我50多岁了,显不显?显老我就不上台了。”

    虾嘎还是不服,骨子里有种好勇斗狠之气。“反正她也跳不到什么时候了,明年跳完孔雀,你看嘛,54岁啦,肯定跳不动了。”

     

    白族的孔雀

    李燕军还记得17岁第一次在西双版纳看见杨丽萍跳孔雀公主的场景,当地有种习俗,只有傣族女孩才能跳最重要的孔雀七公主,谁都知道杨丽萍是白族人,可是现在又恰恰由她跳娜木诺拉,惊讶、好奇和不服几种因素,吸引着一批批的当地观众。

    “她一出场,下面就不吭声了。美得惊人,动作无可挑剔。”孔雀公主确实是杨丽萍的成名作,只是她多年不跳这种传统范畴的孔雀舞了,也不愿意跳。

    杨洪安向我解释,西双版纳的孔雀舞有两种,最传统孔雀舞是戴着架子面具的舞蹈,用于重要仪式;另外一种,是以刀美兰为代表的歌舞团改造过的民间舞蹈,带有情节和段落感,孔雀更柔美,杨丽萍的“孔雀公主”也属于此类型。刀美兰不喜欢杨丽萍,在西双版纳是公开的秘密。杨丽萍是白族,更加上她跳的《雀之灵》的动作完全和刀美兰创立的孔雀舞不同,基本上没有关联。

    许多西双版纳的人,对杨丽萍态度也很暧昧。“她上电视,只讲自己是白族,也不讲是在我们这里长大的。”

    可是杨丽萍的告别之作还是选择了《孔雀》。这会是什么样的舞蹈?

    只有走在傣族的村寨里,才知道孔雀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意味着什么。杨洪安和杨丽萍共同见证了上世纪70年代的西双版纳。当年歌舞团一年要有三四个月在乡下,主要是因为当地没有广播,交通又不便利,团员们职责之一就是下乡传播“革命文化”,可是十几岁的孩子没什么传播能力,下去就是和寨子里的傣族人一起跳舞。当时各寨之间没有公路,只能靠步行,所以见到的全是最原始的荒野景色。最好的寨子,会派遣牛车,在离寨口十余里的地方接送他们。

    走在寨子间的小路上,猴子、鹿、野象都出没不穷,野象热腾腾的粪便就在脚边。不过最美的是孔雀,西双版纳的孔雀是绿孔雀,比我们现在常见的蓝孔雀体形小,可是更美丽,一群群从头顶上飞过,开屏时,光线是从尾巴上一点点嘎嘎地放射出来。杨丽萍说,最让她目眩的是孔雀交配时候的情景,大群孔雀在荷花池塘边,慢慢地展开尾巴,尖叫声如同轰鸣,让耳朵不得休息。

    民间的孔雀舞无处不在,寨子里的人很少跳专门的孔雀舞,却会在章哈(傣族民间歌手)唱完贝叶经《召树屯与喃木诺拉》之后,开始各种舞蹈。杨洪安说,这些舞蹈都能让人看得热血沸腾,舞蹈人肢体放肆,一会有孔雀的动作,一会又是老虎的动作,这些动物都是傣族民间的神灵化身。表现孔雀,是用手臂一点一点地延伸,舞动起来特别用力。“文革”并没有中断傣族民间的种种娱乐形式,在他们看来,歌舞团的舞蹈就是好看,他们自己的舞蹈更有力量。

    杨洪安说,他那时候开始明白,傣族的孔雀舞中,孔雀不仅是美丽的象征,也不能仅仅表现其柔软,更得表现智慧和力量。尤其是孔雀落足的时候,舞蹈者的脚部一定要有力,嚓嚓,像是踩在火盆上的感觉。他边说边学,顿时,一个50多岁的老者变了模样。杨丽萍的孔雀舞直接抛弃了歌舞团套路,反倒和最原始的孔雀舞相通。无论是“《雀之灵》还是《月光》,里面展现的,与其说美丽,不如说是森林里的公孔雀”。

    在橄榄坝一个小寨子的章哈波双家里,喝着他家自己酿造的药酒,听他给我唱孔雀公主被迫离开人间的段落,用十分细小的竹笛伴奏,60多岁的波双从十几岁开始学唱这段,歌声婉转,又有种奇怪上飘的感觉。奇异的是,他记得歌舞团里的杨丽萍,那已经是30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女孩子,跳起舞来特别有劲,腰特别长,每次跳完,像从水里出来的。”

    原来要求舞蹈演员们出大汗,是她自己青春的重复演习。

    力量始终是杨丽萍想要的东西。小四说:“她在台上和台下完全是两个人。有时候我觉得她在台下就是疯子,精神紧张,骂我,骂灯光师,有次在武汉演出,因为灯光没调整好,舞台就是大白光,她索性号啕大哭起来,那时候离演出只有半小时了。”

    可是上台后,她立刻变了。“劲道十足,神灵附体。”这么多年,杨洪安和小四还是都记得第一次看她跳《雀之灵》的感受,杨洪安说,就是一只孔雀,在森林里无所顾忌地生活,那种骄傲,野蛮,到最后哀伤的死亡,却又超越传统傣族民间孔雀舞。杨洪安觉得,提升太多了,是不是傣族舞蹈已经不关键,她的舞蹈是云南山林里的。这就是杨丽萍告别之作选择《孔雀》的原因,孔雀是种骄傲和智慧的动物。

    不过具体编成什么样,她一点也不肯说,就告诉我肯定不会是传统《孔雀公主》似的,而是“一个舞蹈女演员一生的挣扎”。

    在西双版纳州歌舞团的排练厅里,一点不见当年简陋木地板和四处疯长的草木了。现在的西双版纳歌舞团位于一座新建成的商业大厦的上面,他们提供地皮,双方合作,这就保证了演员们收入不错,只是偶尔完成一下州里的演出任务,以及代表州去昆明或者外地参加比赛。一群白净漂亮的少男少女们在重新排练有西双版纳特色的孔雀舞,如果不说他们是少数民族,一点也看不出这群时髦孩子全部是当地少数民族。孔雀在他们身体的表现下,还是柔软和抒情的,团长说,这是西双版纳歌舞团的孔雀舞的特征,不过这些年,他们也吸收了一些杨丽萍舞蹈的动作,例如用手指头做出雀冠。

    为什么演员的挑选和杨丽萍的挑选如此不同?那边的演员,彪悍为主,即使是女孩子,也睁着野性的大眼睛。团长告诉我,因为州歌舞团和杨丽萍的剧团截然不同,任务不同,必须如此选择演员。舞蹈之路上,各自越走越远了。

  • 怀念E书时空2012-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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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看见一个东西,不关心它是谁,从哪里来,现在怎么样。只知道,匆匆忙忙地用。

    今晚,随手打开一本电子书,是蔡志忠的漫画。简洁的首页上有一行小字: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

    “E书时空”!我的电脑上,曾经有很多很多它的书;现在在网上下载资料时,仍然会时不时碰到。但我从来没有关心过它,从来没有在意它,只是匆忙地浮光掠影地扫视一下里面的内容。

    我想起来了。第一次,那还是在大学里初次上网没几年,我第一次接触到E书时空的书。那时是多么高兴。一个穷学生,没有多少钱,书又那么贵。进了E书时空,就像进了个宝库,那几天,我天天下载它的书。可惜,惰性仍在,那些书只是翻了翻,就打入冷宫。

    又想起来,我其实是去E书时空实地看过的。那年我找工作,看到E书时空招人,在武汉。想着能去一个看书的地方工作,我就摸过去了。在门口探头望进去,里面有几个人,都对着自己的电脑。再鼓起勇气踏进一步看看,就有个人走出来,比我大几岁,和我聊了一聊。聊了什么我其实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他很和气,告诉我薪资不多 :P

    E书时空,不知道这家机构怎么样了。http://www.eshunet.com/点进去,没有了。网上查了一下,介绍比较完整的有一篇《E书时空,E书精神》。站长叫平文胜,68年代的,拿传统收入来做E书,免费提供下载服务。似乎有种印度的悠闲:只用一台托管服务器,访问量又高,服务器三天两头宕机,他也很坦然:“是呀,人太多了嘛,不过就算宕了,我也不会像热锅上的蚂蚁,很着急的去恢复,慢慢来好了,我常跟下面的人说,我们已经提供了免费的服务给网友,如果网友还是觉得下载速度慢或经常无法连上,那就去其他地方下载好了。”。而且还说:“即使将来E书时空这个个人站完全倒了,即使撑不下去了,即使我转行了,但E书时空为互联网上Ebook模式的发展,Ebook的传播所做的贡献是任何人无法磨灭的,我一生只做一个E书时空也就无怨无悔了!”

    这大概也是一位理想主义者,按照自己的步伐悠然地给大家做书,而且免费。如果读者也是一边悠然地阅读,一边悠然地下载,就像生活中悠然地喝茶、吃饭、睡觉。那该是多好。

    可惜,QQ起来了,淘宝起来了,天猫起来了,E书时空却湮没了。大概喜欢细细看书的人越来越少了,显然,这是个快餐时代,E书没有“与时俱进”。

    直到现在,我有时看着txt的长篇大论就感到头大,有时要下载庞大的word文件,有时为了看pdf不得不去安装软件,有时会想起小巧的只需要有IE浏览器就能打开的E书格式,怀念那里面的精致的格式。

    E书虽然没有了,但是它的蒲公英种子已经散播开来。

  • 博客vs微博2012-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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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一个朋友给我推荐了微博上的一份视频,我才想起还有微博这个东西。

    回想起来,自从去年尼泊尔归来,开始在博客上沉寂,到现在正好有一年的时间了。

    虽然在这一年里,有几段时间也很罗唆,天天跟人唠叨,虽然在支教的一个半月里,写了三本日记,但要写出给大家看的东西,我还是写不出来。我需要安静,而面对大家的书写会让自我膨胀。

    如今,却有微博这么个东西了,当然了,早就有了。一想起每几分钟一条甚至每分钟几条的更新频率,大家的话铺天盖地纷纷涌来,我就头大。我一直抗拒微博,觉得那真是一片浮云。是的,微博上有很多好的信息,但它并不是必要的不可代替的,至少对我这种笨脑袋而言,实在是扛不起。

    身边的同事很喜欢微博,她说一条微博就几句话甚至几个字,真轻松。在这个越来越“轻松”的年代,大概唠唠叨叨写博客也正在out了吧。

    out了,没人看了,我就开始写了。

    突然想起,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年代,在这个此起彼伏昙花一现的年代,是不是网上的博客服务会越来越少,博客大巴也可能转向微博火箭。我写了几年的博客是不是会就此被丢弃,在服务器硬盘上被抹得不留痕迹。我舍得吗?还会写吗?

    这辈子不就是这样的吗?浮生若梦,能做一点就做一点吧,能坚持做梦,也是种幸福。

  •  

    我来自偶然 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 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 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 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 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 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 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感恩的心 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 我一样会珍惜

     

    在一个朋友的博客中偶而看到这首歌。突然不知为何,眼泪就哗哗直流。

    想起好几个朋友,我衷心地感谢你们。感谢有你!

     

  • Begin2011-12-09

    刚刚医院打电话来,确认住院事宜。我跟她说,决定暂时不做手术了。

    今年下半年,先是照顾lg中风的外婆,和一个快要失去反应的老人生活了一段时间;上个月又听医生说要赶紧做手术,把胆摘掉,休病假。

    想起在玉龙西,杨老师说,最大的问题是如何面对生老病死。

    我不想到老了非要别人才能料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让自己的身体那么早就一块块老去,我不想让自己再追随着这个或那个追随到白发苍苍。不如在善待他人的同时,想做的事情现在就开始。

    我的朋友已经在行动了,她下周就要离开公司。祝她能唱着歌儿,一路平安。我,也许稍后就来。

  • 今天天气真好,老大没来。

    是啊,就像你说的,这真是个好天气。大大的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逼着人们把防御卸下。这冬日的阳光,也有让人睁不开眼的激情。周围是凉凉的空气,清冽的风。好吧,这“清冽”已经成了标准用词了。

    知道你为什么没来。闭上眼,展开毛发,让阳光洒在身上,让风儿掠过发稍、面庞和脖际,让沁凉的空气把自己包围。这样的清醒,这样的热情,这不就是高原上的天气吗?谁舍得在这样的天气里坐在办公室里?!

    想念玉龙西。但我这次过年,大概会去云南。

  • 碎碎念2011-12-09

    今天为了做袖套,看了非本性的博客,曾经我找她买过一条拼布裙子。原来也是个爱动手爱做菜爱做衣爱DIY爱旅行的女生,却要一个人面对生活。非本性,2010年的时候26岁,所以,比我小两岁呢。

    今天中午在公司吃饭时,有个同事又跑来看我做的菜。说她父母要回家一段时间,她也准备锻练自己做菜了,她爸还在她家附近开了块菜地呢,真羡慕他们小区啊,能种菜!

    我做的菜越来越有模有样,已经是众目共睹了。今天炒胡萝卜青椒虾仁,昨天是山药木耳炒肉,前天有点忘了,想不起来,大前天是醋溜白菜和山楂炒牛肉,酸得呲牙咧嘴,山楂根本没吃。

    今天带来了红花布、松紧带和线,隐形钉扣什么的也都有了,却发现忘了针。那就带到爸妈家去做吧。对布的爱好大概就是承自妈妈的,她快退休了,希望能为她重拾她的爱好。

    经过两个月的腹痛折腾,现在已经在恢复期了。大概因为身体在全力恢复的缘故吧,人很容易累,容易困,容易忘,也懒得去操心什么事,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状态我还是挺喜欢的,因为知道自己终究是透支得太多了。

    也感觉到自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大笑、摇摆、手舞足蹈,甚至闭目养神。我已经懒得去微笑了,而且终于能懒得做这种事了。

    虽然这突如其来的疾病(其实早潜伏在那里好久了)让事情瞬间有了变化,让我的折腾不得不慢下脚步,但也是逼着我有了个喘息的过程。不再非要离开不可,不再非要独立不可,而是似乎知道怎样在包容的过程中仍然在心中忠实于自己的方向。

    何必那么急呢?有些事情,或许是要用一生去还的,有些事情,也许要等到下辈子的。这足下的路在我眼里,那灿烂的星星在我心里。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世界是爱让我成长。”

  • 2011-09-04

    就这样离开了玉龙西,离开了四川,回到杭州。

    我也不清楚,我这是回乡,还是离乡。

    是的,家在自己心里,我对自己说,不是依靠外界的。

    但那里的氛围和生活真令人想念。

  • 2011-06-30

    转自一朋友的话:

    “人有无穷力量,却无法托起所有的希望,即便无法助力他人,但至少不要去践踏他(她)的梦想。”

  • 作者:蒋勋(台湾)

    其实我不太讲旅行或旅游,我常常用的一个字是“出走”。人在一个环境太久了、太熟悉了,就失去他的敏锐度,也失去了创作力的激发,所以需要出走。

    我七O年代在欧洲读书,那时候我写关于文艺复兴的艺术史,老师问我,“你有没有去过意大利?”我说还没有。他说,“你没有在米开朗基罗的雕像前,热泪盈眶,你怎么敢写他?”后来我在意大利跑了一个月。身上就是一个背包,两件衬衫。我也曾经睡火车站,那时候坎城的火车站是一片年轻人睡在里面。他们问我,“你怎么没带报纸?要铺报纸的。”他们就分给我。早上五点,警察带了一大桶的咖啡,当,当,当,敲着桶子,叫醒大家,请大家喝完咖啡离开,火车站要营运了。

    不要问该准备什么?先问你爱什么?

    欧洲有种青年出走的文化。我在翡冷翠(编按:意大利佛罗伦萨)认识十四岁的苏格兰小孩,带个毡呢帽,打扫厕所一个学期存的钱,就到欧洲来旅行。花完了,一点也不害怕,就去街上吹苏格兰风笛,再继续下一段的旅行。我那时候感触很深,不同的文化,年轻人可以这么不一样。他们将来长大以后,担当的事情也绝对不一样。我们宋朝诗人柳永说,“今宵酒醒何处?”中国文化里面本来有这个东西。可是这个文化老了,失去了走出去的勇敢。年轻人的生命力没有了,生命力消失了。

    我希望壮游,带动的是年轻人走出去,打出一片天。如果今天不能打出一片天,将来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很多人要去欧洲,都会觉得我在欧洲很久,就会来问我:“我要去欧洲,要准备什么?”我就会反问他,“你觉得你要去做什么?”当你自己很清楚要做什么、意志力很强的时候,所有困难可以一层层克服。我们今天小孩的准备,他们的信用卡、语文,绝对比当年拿着商品样本在欧洲闯的台湾商人好,但是他们就是走不出去,因为他们的安全感。甚至有人好几年都在问,但最后就是走不出去。

    其实壮游有一部分,是先走出去再说。

    我常常跟朋友说,《西游记》孙悟空那么厉害,他一翻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那他去取经不是很容易吗?为什么是唐三藏取经?因为孙悟空没有动机,而唐三藏有动机,虽然没有取经的能力。但是动机是比能力重要的。没有动机,根本就没有出发点,连起跑点都没有。只要有动机,都很棒。最怕的是无所爱。如果年轻人想要走出去,我会问他,“你爱什么?”如果喜欢摇滚,要去玩重金属,想要跟乐团,我都觉得很好。此外,“壮游”的“壮”字,不只是炫耀。壮这个字,包含了一个深刻的,跟当地文化没有偏见的对话关系。

    旅游是很大的反省,是用异文化,去检查自身文化很多应该反省的东西。比较里面,才了解文化的不同,没有优劣。就像写《裨海纪游》(编按:清朝康熙年间记录台湾山川风物之著作)的郁永河,他看到原住民被抓来拖牛车,下雨他们就在淋雨。他就问:“为什么不让他们在屋檐下躲雨?”翻译官就告诉他,“他们其实跟动物差不多,他们是不怕淋雨的。”郁永河就叹了一口气说,“亦人也。”所有好的旅游书,都会有这个观点。着有《真腊风土记》、出使吴哥城的周达观是元朝的北方人,所以他南下的时候,受不了天气。他不了解当地人怎么每天洗好多次澡。一年之后,他变了。当初他带着大国心态,当时元朝那么伟大,但他后来说,真腊(编按:今日的柬埔寨吴哥窟),一个小小的东南亚国家,可是礼仪这么严整,“不可轻视也。”我觉得,人不可能没有主观,可是慢慢在旅游里面,修正自己的偏见跟主观,才是好的旅游。

    不只向外观察,而是向内反省。

    即使只是参加旅行团,也可以有不一样的体验跟视野。现在信息真的很发达,在出发以前,做一些准备的工作。第二个,到现场之后,尽量检讨自己的主观。我带朋友去吴哥窟,我会说,“我现在带你们去柬埔寨人的家。”他们下车都会吓一跳,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叫做“家徒四壁”,他们连壁都没有。我在台湾,老觉得我还缺什么。到那里,我第一次想:“我在台北家有什么。”我以为我比他们富有。可是后来我看到他们男男女女从田里回来,脱光光的在河里、莲花当中,彼此泼水、唱歌,我觉得他们比我富裕太多了。我一生当中都没有这样的经验。我觉得这就是个很大的收获。所以我觉得任何一个旅游都值得,因为只要一对比,你都会回来检讨自己的生命意义和价值。旅游不只是看,更是找到自己内在,最美的东西。外在的风景,其实是你自己的心情。所以壮游绝对不只是向外的观察,而是向内的反省。

    在一个环境久了,不但爆脑浆、爆肝,还会变得“僵化”与“麻木不仁”

    出走当然是一个很棒的选择,若短期无法成行…

    阅读、手作、聊天、学习、陪伴、分享、运动、散心、唱歌、画画….也是很不错的方法

    只要能让你的生活比重产生变化的

    自然也会改变你的生活质量,避免脑子僵化、心灵麻木了。

    有多久没抬头看看天、看看路边的小花小草、听听在行道树上吱喳的小鸟??

    就从这个简单的改变开始吧。

     

    附1:寓言——瘦马与驴子

    贞观十三年九月,唐僧终于骑着一匹瘦马,踏上了西行取经之路。据说这匹马从前住在长安城西的一家磨坊,它和一头驴子是好朋友。平日,马在外面拉东西,驴子在屋里推磨。没想到,当这匹马昂首西去之后,它和驴子的命运从此迥然不同。

    14年后,这匹马驮着佛经回到长安,来到磨坊会见它的驴子朋友。老马谈起这次旅途的经历:浩瀚无边的沙漠,高入云霄的山岭,凌峰的冰雪,热海的波澜……那些神话般的境界,使驴子听了大为惊异。驴子惊叹道:“你有多么丰富的见闻呀!那么遥远的道路,我简直连想都不敢想呀!”

    “你知道吗?”老马说,“其实,我们跨过的距离是大体相等的。当我向西天前进的时候,你一步也没停止。不同的是,唐僧和我有一个遥远的目标,按照始终如一的方向前进,所以我们看到了一个广阔的世界。而你被蒙住了眼睛,一生就围着磨盘打转,所以永远也没能走出这个狭隘的空间。”

     

    附2:对话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人死后上了天堂,轮到他投胎转世时,

    上帝问你:“你在人间的时候,去冲过浪吗?”

    他说:“没有。”

    上帝又问:“滑过雪吗?”

    答:“没有。”

    “玩过蹦极吗?”

    答:“没有。”

    “夜晚在海面上泛舟,去看过星星吗?”

    答:“没有。”

    “在晨曦时看过日出吗?”

    答:“没有。”

    上帝说:“你活了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生活,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说:“上帝,再给我个机会吧,我一定好好地享受人生!”

    上帝:“还是算了吧,给你机会也是浪费呀!”

  • 期盼2011-05-29

    这些天,自从交出申请表以来,一直在等待一个结果。如果能成行,那会是一个开始;但即是对方没有同意,那仍然会是一个开始吧,只不过不是自己预想的那样。我还是非常非常希望能成行的。因为这件事,什么欧洲,什么东南亚,统统丢到脑后了。

    当对一件事情感兴趣时,其他的开始变得不重要,又开始变得顺利自然。因为对其他的事不去那么计较,那么勉强,心里真正装着的,只是那么一件事。

    今天干完家务活,开始看人家的支教经历,看得百感交集。有些事情,不去经历,就不知道生命会有这么艰苦,这么快乐,会有这样发自肺腑的情感和心动。有些人只是为了好奇而挑战极限,有些人只是玩玩,却有些人是为了生存而挑战极限。这是这么样的生活?这是什么样的人。那不是我们能轻易理解并妄下断言的生命。

    看到一名学生的文字,忍不住转来放在这里:

    (以下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77d5f80100dnny.html

    习惯了看着脚下,习惯了眺望远处,却忘记了仰望天空。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每个黄昏斜躺在家门前的树叉上看着天空流动的云彩,晚上数者星星,因为四周都是山,只有天空是辽阔无边的。儿时有一个梦想:长大后走到离天离云最近的地方去,看看天的尽头是什么。还记得当时读过一篇散文《地平线》,里面说你盯着远处的地平线不停的走,走到走不动的时候就到天的尽头了……小时候傻呵呵的居然信了,和几个傻小子追着跑了一个下午也没看见地平线是个什么样——其实,四周都是山,最后只看到太阳落山时的彩霞和山的轮廓。现在想起来真想揍那作者一顿,闲着没事瞎写!不过走到天的尽头,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始终成了一个梦想,心病。

    空间很小的时候总喜欢幻想,可能是小时候留下的毛病吧。还记得高中时读到《山的那一边》那首诗时,特别惊诧,因为那也是自己一直在问的问题,山的那一边或许有海,对,最喜欢海,虽然只是上了大学才见到海。还记得当时自己也写了篇《山的那一边》,似乎只写到了海、长江、黄河之类的,山外的世界或许很精彩。

    还没来的及想山外是什么样子,就走出了大山,来了自己无法想象的大都市,一切都变了。傍晚再也没有机会和心情躺在树叉上看云彩,晚上也很少抬头看看天空,地平线早就消失了——只有马路和钢筋混凝土,凝固的。前几天同学说未名湖边的夕阳很美,不知道,没看过;有同学说主干道的银杏树很漂亮,也不知道;还有故都的秋,也只是在郁达夫那里残存的记忆,似乎感觉不到什么。已经习惯了低头看着脚下和平是远处,很少抬头仰望,真的,北京的天什么样还真没注意过……

    昨晚跑完步,20圈,然后摆成一个大大的“大”字,平躺在草坪上,世界似乎停止了,很静,只有边上同学跑步的脚步声,还有似乎是风的声音。天空居然有星星!天空很纯净,漫天的星星,心突然一颤,想起小时候仰望天空的日子。来清华很少有时间这么清静的躺在水泥墙的外面,很少仰望天空。是啊,其实我们身边的风景很美,而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很郁闷的低头走着,很少抬头看看风景。山的那一边是什么?走过浩瀚的大海,广阔的沙漠,漂在壮美的长江三峡,坐在黄河边上……我还是没弄明白,现在也是。或许小时候的山和现在的山已不是一个意义上的了。

    躺在草坪上,突然想很多很多东西从自己身边溜走,却毫不在乎,这些东西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什么?或许等将来有一天回来回忆的时候,不知道还会留下什么。或许自己太在意山那边的世界,常常忘记了抬头欣赏山这边的风景……还记得读过一篇文章,一个人每天下班都要站在立交桥上看着夕阳消失,当时觉得他特傻,现在想来,一幅很美的图画: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一个身影,一片残阳……而自己又何曾驻足一分钟来欣赏下这夕阳呢。

  • 和小妹妹聊天,无意中聊起唇语。顺手上verycd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唇语学习资料给她用用,没有,倒是有部电影叫《唇语惊魂》。虽然近期对一惊一乍玩心跳的电影不感冒,它在豆瓣上的得分也不高,但冲着那唇语,还是下载下来看了。

    第一个场景便是女主角戴助听器。天啊,戴助听器都能戴一分钟,同样的耳背式助听器我一秒钟就戴好了。

    这第一个场景就让我不喜欢。太矫情了,虽然导演可能是为了告诉观众这个女主角是个重听人。但在实际生活中,助听器是重听人不可或缺的工具,时常会碰到没带助听器时突然需要听声音的情况,这时就要秒速带上、秒速开机、秒速启动、秒速出声音,否则要听的声音就一晃而过再也追不回了。女主角用来戴助听器的那一分钟,人家一场简短的演说都可以讲完了。

    唇语在这部电影里只是个拿来用用的技能,电影的重点还是在人性上。但显然,唇语也是世界聋人的通用“语言”。我本以为自己看不懂英语唇语,但到了尼泊尔才发现,我依赖唇语就跟依赖助听器一样。

    虽然我从小听力就不好,但让我庆幸的是,我在婴儿时代牙牙学语的同时也学会了唇语,没有痛苦,也不需要毅力,凭着本能自然而然地在学说话的同时掌握了一门“二外”。在童年没有助听器的岁月里,唇语帮助我去了解外界的信息。

    唇语也给我平添很多麻烦。习惯看唇语的同时,我也习惯了在交谈时直愣愣地看着对方。对方是女生时当然没有问题,还会认为我“专注”、“认真”,“善于聆听”(其实是“聆看”啦);但如果是男生就麻烦了。记得初三的化学老师刚毕业不久,很年轻,稍微盯他几秒他就会脸红,结果常常是我不得不低下头来看书。与其让老师“窘迫”给大家添乱,还不如我自学好了。

    我的唇语远没有女主角那么厉害,但关键时刻也能救命。记得高三那年高考前体检,我根本不记得耳朵上挂了助听器,被医生逮住捉回听力检查室。在众目睽睽之下解下助听器,准备恭候着重复医生站在老远处说的话。我当时以为要完蛋了,没想到测听力的医生要么是个新手,要么开恩想放我一马,根本没有挡住嘴唇,而是说了两个最常见的词:“耳聋”和“武汉”。谢天谢地!这两个词对我而言实在太常见不过了!我很顺溜地就重复出来,医生不得不相信“我只是为了听课更清楚而戴的助听器。”

    但唇语绝对不是万能的,也绝对不能完全代替听力,比如最常见的“爸爸”和“妈妈”的口型就是一模一样的。我也因为看错口型而闹过无数次笑话。如果当年医生说的是容易引起歧义的词,我就只能靠运气了。

    曾经以为,我可以通过锻炼变得和健听人一样,不需要依赖唇语,也曾经去下载那些最饶舌的电视剧闭上眼睛听。但平面(耳机)中的声音终究跟空间中的声音不同,助听器无法补偿一切,说话的人稍微距离远一点就听不清了。唇语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一点。

    现在,我已经不去想摆脱唇语了。就像人饿了就要吃,需要时就拿来用一样,唇语就像重听人一个天生的朋友,何必要摆脱呢?不光不摆脱,我还希望能练好一点,毕竟自己的读唇本领相对而言还是挺弱的。而且我希望能读懂英语唇语,出国玩时也方便。曾经我以为英语里有太多辅音,唇语不好使,但既然人家法国人都能看懂唇语,英美人又何尝不能呢?

  • 春藏2011-05-03

    小长假结束了,刚从爸妈那里归来,又冷又困又馋,变猪了。

    对爸妈的歉意大概永远无法弥补了。我什么都没给他们做,完全是他们在自食其力。曾经号称要在杭州给他们买房子,也变得遥遥无期,爸妈也在无情地老去。

    还好他们很乐观,再艰苦的日子也还能过得有滋有味,何况现在生活条件也比以前好了。这多多少少减轻了我的愧疚心,我一边在爸妈家里大吃大喝,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我要去奥地利和捷克,他们只是笑笑。记得从尼泊尔归来,我给妈妈打电话,说等她退休了要带她去巴黎作超级悠闲游,她说还是家里最悠闲,但听得出她还是挺高兴的。今天开始每个月要另外存一笔钱,到时候钱就不是问题了,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次尼泊尔之行,大概是体力透支了,八天在山上的风吹雾打日晒雨淋,对身体的影响还是不小的。再加上膝滑膜炎,回来不想说话,不想走动,沟通欲望大概降到这几年来最低水平,伏在家里看书,看视频,能睡觉就睡觉,连尼泊尔的旅行笔记都没有写。人家春天纷纷草长莺飞,我还窝在家里补冬藏。

    但心里的芽仍然在生长。希望能十月份去奥地利+捷克,因为捷克相对便宜,而且不用提供存款证明,如果签证通不过,那就去泰国或柬埔寨。

    希望以后每年都这样,一趟欧洲一趟亚洲。

  • 我坦白,昨晚我看书一直看到零点才睡。

    自从那个滑膜炎找上门后,我就寻思着能否无药无针自我痊愈。清明假第一天的下午,看着窗外出了太阳,想起有人说可以艾灸膝盖有人说不行,于是抄起一本艾灸书爬上飘窗。

    我以为不过是查询一个小问题,却一步步陷进去,三天都泡在中医书堆里。从艾灸到经络,到阴阳五行,到五运六气,似乎不全部理解就无法搞定那个小小的问题(也确实如此)。《思考中医》,我多年前就已买来翻阅了一遍,这回再看,好像从未读过,从太阳篇阳明篇开始又得一个字一个字啃下,还得不断作笔记,否则东方属木属温属青聚酸角音等等关系,转眼就忘了。唉,其实看得还是很心急的。我平时对人的好脾气好耐心到看书时总没了影,总想着急躁冒进。当然,要凭一时激情吃透中医是不可能的,但眼下喜欢,能学多少是多少吧。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整个世界与人体,还能有这样的关系。其实以前也听过,也惊叹过,可是为啥就忘了呢?我的心实在是不够静。

    昨晚看艾宁的《问中医几度秋凉》,标题伤感,内容却诙谐,看得我哈哈大笑。眼看着时钟过了23点,进而过了24点。虽然中医告诉我,子时 (23:00-1:00) 血气流注于胆,引导人体阳气下降,此时若不休养,阳气从释放转入收藏时出现故障,则一来无以休养阳气,二来无以温养脏腑,不但容易产生太阴病(脾胃),而且如果导致阳气真正衰少,也会转入少阴病(肾)。但我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看下去啊!!!!!

    不过清明期间表现很好,晚上十点钟就开始洗洗泡脚了,然后艾灸啊,按摩啊,拉筋啊,上午七点多就起床了。总体来看,功大于过,可以原谅。

    今天很困,早睡。

  • 宜:
    1. 减肥。。。减轻对膝盖的压力。(减不下来。。。能剪的只有头发。。。)
    2. 锻炼股四头肌,比如中午饭前和晚上做膝关节操/静力半蹲 (2-3mins),以及瑜珈的骑车式动作。
    3. 少走路,少跑步(特别是在硬地上),多骑车,适当游泳。(这不是跟第一条冲突了么?!难道只能少吃饭?)
    4. 少负重。包里少装东西。
    5. 补脾,除湿。每天早上吃山药薏米粥一份。平时可吃吃土茯苓。
    6. 牛奶、骨头汤等,补钙。
    7. 据说练好太极拳可以使步伐更轻盈。奶奶的,瑜珈还没练好呢,太极也来凑热闹了。。。趁我还年轻,你们就放马过来吧!要是顺便能练出凌波微步或水上飘也不错啊,嘿嘿。
    8. 下山姿势:下山或走较陡的山路时重心偏后并稍降低,前脚站好才把重心移过去。
    9. 如果膝盖疼痛则立即休息,抬高双脚。

    忌:
    1. 揉捏热敷。
    2. 酒。
    3. 硬皮鞋。

    膝关节功能康复训练:http://www.jst-hosp.com.cn/1/rehabilitation.html

  • 刚才写的时候想起尼泊尔,就又想起一些细节,比如和朋友讨论的对人的看法。

    都说从一滴水可以看见一片海洋,从一朵花可以看见一个世界,但我们的目光总是那么狭小,不但管中窥豹,而且偏偏还要不知觉地以偏概全。

    就像许巍,他的歌声打动了很多人,我们在ABC也不禁唱起他的《蓝莲花》。但这并不代表他是怎样一个人,拥有怎样的生活。除非我的阅历足够丰富,足够看透,否则他的歌只是他的歌,并不代表他这个人。

    之前两个多月我没有写博客,是因为觉得博文里的那个人不像我。我远没有这样好。但这些文章(转载除外)确实出自我手,确实是我某一刻的感动。我没必要把这些感动放大到我的全部,也没必要因为自己的其他表现而否定这些感动的存在。我就是我,你所看到的,正是当下的我,至于我以前怎样,曾经怎样,将来又会怎样,你不必深究,也不必认为整个我就是这样。如果你有足够的洞察力,自然能看到我的一切,如果洞察力不够,即使知道多个面也不是全然的我。

    这次尼泊尔之行,让我更加佩服偏偏和杨莹,因为我更加体会到洒脱、放下、筹款、独立等等的不易。以前,我会进而佩服她们的一切,甚至想像她们的生活,把自己的想像强加到她们身上。这时候,其实她们已经不是她们了,而是我臆造出来的人。而现在,我会努力学习实事求是,啊,曾经在政治课上多么讨厌的“实事求是”!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样的洞察力离我遥遥无期。我就看着现在好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 昨晚公司搞活动,在茅家埠吃饭,散会时桌上照常残羹冷炙一片,我没感觉。

    吃得比较饱,饭后在西湖边散了一会儿步。突然一句话在耳边再次响起——A glass of water is a glass of water, a bow of rice is a bow of rice。

    那还是两年前,网上看Discovery对林怀民先生的专访,林先生在谈到印度之行的感悟时说了这么一句话,也就是说,一杯水就是一杯水,一碗饭就是一碗饭。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句话,我心里触动不已,它在那几天里牢牢地占据着我的耳朵。

    可是,我其实不知道它到底触动到了什么,也无从说它带给我的感受。它并不是跟我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而是似乎在诉说某种简单的本质,一种实实在在的不可忘却的而我们却又每天忽略的本质,一种简单地存在的事实。而这种简单到底有多深,我不知道,目前也感受不到。

    曾经我以为,近90%的居民信仰印度教、而且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以印度教为国教的尼泊尔,会告诉我答案。原来这只是个借口。事实上我在尼泊尔完全忘了那句话,日日沉醉在阳光下的尘世中。没到那个时候,即使去了印度也不会明白。答案并不是它会给我的,而是我在拥有足够的体验后将与它产生的共鸣。

    生命很奇妙,曾经见过的人,曾经看过的景,曾经听过的话,曾经接触过的音乐,虽然发生后永不再现,但它们就像一粒粒小小的种子,不知怎地就埋在了心里,不知何时就会发芽,并且一再地成长。从尼泊尔归来,我更加热爱旅行,每次旅行都是一次次播种,每次旅行都是一次次生根发芽。

  • 滑膜炎2011-04-01

    自从尼泊尔归来,更加心野。一边盘算着筹钱,一边浏览着各种各样国家的信息,从土耳其到埃及,从俄罗斯到捷克,从台湾到日本,从泰国到马达加斯加。仿佛不再有遥远的地方。

    近日春光正浓,草长莺飞,公司旁边的小河两岸,桃花盛绽,杨柳依依。我每天中午早早吃完早早去河边散步晒太阳,东岸的柳树俯身看我从凤起路走到庆春路,西岸的桃花又招摇迎接我的归来。

    眼里是河上的泛舟,耳边是人们的嘻笑,我每天来来回回,乐此不疲,小生活与大梦想都是那么的美好。可是昨天我走着走着发现,左膝开始疼了。

    医生简单看了一下,说可能是滑膜炎,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这是很常见的病。“能根治吗?”“哪些病能根治呢?”我一时无语,可不是么?病从体中来,千变万化,看似各异,其实殊途同归。

    他大笔一挥,说给我开了两幅药。“有副作用吗?我的胃啊肠啊肝啊肾啊脾啊都很不好。”我恨不得告诉他你直接给我开白开水和大米饭就行了。

    大米饭也罢,药也罢,是滑膜炎也罢,是半月板受伤也罢,不管怎样,不可否认的是,身体又开始抗议了,这回居然是我的老朋友膝盖在叫唤,我在生活方式上肯定有些问题(当然ABC上爬山对膝盖的损耗也很大)。我真不希望它在我上路时出现。如果屡教不改,闹到不能走路,这真是要了我的命。我要出去玩啊我要出去玩!

    找个时间去看看中医吧,不必开中药,只是希望能了解清楚自己的体质。估计我体寒,湿气较重,肾脾也不怎么好。准备晚上十点开始洗洗泡脚,然后给膝部做艾灸,早上六点半起来做山药薏米粥和早餐。查了一下中医,说是滑膜炎通常因为痰湿较重,在膝部运行受阻,需要健脾。

    要是没做到,没坚持,中断的第二天我就到博客上跟大家讲,丢人现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