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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自偶然 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 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 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 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 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 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 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感恩的心 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 我一样会珍惜

     

    在一个朋友的博客中偶而看到这首歌。突然不知为何,眼泪就哗哗直流。

    想起好几个朋友,我衷心地感谢你们。感谢有你!

     

  • Begin2011-12-09

    刚刚医院打电话来,确认住院事宜。我跟她说,决定暂时不做手术了。

    今年下半年,先是照顾lg中风的外婆,和一个快要失去反应的老人生活了一段时间;上个月又听医生说要赶紧做手术,把胆摘掉,休病假。

    想起在玉龙西,杨老师说,最大的问题是如何面对生老病死。

    我不想到老了非要别人才能料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让自己的身体那么早就一块块老去,我不想让自己再追随着这个或那个追随到白发苍苍。不如在善待他人的同时,想做的事情现在就开始。

    我的朋友已经在行动了,她下周就要离开公司。祝她能唱着歌儿,一路平安。我,也许稍后就来。

  • 今天天气真好,老大没来。

    是啊,就像你说的,这真是个好天气。大大的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逼着人们把防御卸下。这冬日的阳光,也有让人睁不开眼的激情。周围是凉凉的空气,清冽的风。好吧,这“清冽”已经成了标准用词了。

    知道你为什么没来。闭上眼,展开毛发,让阳光洒在身上,让风儿掠过发稍、面庞和脖际,让沁凉的空气把自己包围。这样的清醒,这样的热情,这不就是高原上的天气吗?谁舍得在这样的天气里坐在办公室里?!

    想念玉龙西。但我这次过年,大概会去云南。

  • 碎碎念2011-12-09

    今天为了做袖套,看了非本性的博客,曾经我找她买过一条拼布裙子。原来也是个爱动手爱做菜爱做衣爱DIY爱旅行的女生,却要一个人面对生活。非本性,2010年的时候26岁,所以,比我小两岁呢。

    今天中午在公司吃饭时,有个同事又跑来看我做的菜。说她父母要回家一段时间,她也准备锻练自己做菜了,她爸还在她家附近开了块菜地呢,真羡慕他们小区啊,能种菜!

    我做的菜越来越有模有样,已经是众目共睹了。今天炒胡萝卜青椒虾仁,昨天是山药木耳炒肉,前天有点忘了,想不起来,大前天是醋溜白菜和山楂炒牛肉,酸得呲牙咧嘴,山楂根本没吃。

    今天带来了红花布、松紧带和线,隐形钉扣什么的也都有了,却发现忘了针。那就带到爸妈家去做吧。对布的爱好大概就是承自妈妈的,她快退休了,希望能为她重拾她的爱好。

    经过两个月的腹痛折腾,现在已经在恢复期了。大概因为身体在全力恢复的缘故吧,人很容易累,容易困,容易忘,也懒得去操心什么事,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个状态我还是挺喜欢的,因为知道自己终究是透支得太多了。

    也感觉到自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大笑、摇摆、手舞足蹈,甚至闭目养神。我已经懒得去微笑了,而且终于能懒得做这种事了。

    虽然这突如其来的疾病(其实早潜伏在那里好久了)让事情瞬间有了变化,让我的折腾不得不慢下脚步,但也是逼着我有了个喘息的过程。不再非要离开不可,不再非要独立不可,而是似乎知道怎样在包容的过程中仍然在心中忠实于自己的方向。

    何必那么急呢?有些事情,或许是要用一生去还的,有些事情,也许要等到下辈子的。这足下的路在我眼里,那灿烂的星星在我心里。

    “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世界是爱让我成长。”

  • 2011-09-04

    就这样离开了玉龙西,离开了四川,回到杭州。

    我也不清楚,我这是回乡,还是离乡。

    是的,家在自己心里,我对自己说,不是依靠外界的。

    但那里的氛围和生活真令人想念。

  • 2011-06-30

    转自一朋友的话:

    “人有无穷力量,却无法托起所有的希望,即便无法助力他人,但至少不要去践踏他(她)的梦想。”

  • 作者:蒋勋(台湾)

    其实我不太讲旅行或旅游,我常常用的一个字是“出走”。人在一个环境太久了、太熟悉了,就失去他的敏锐度,也失去了创作力的激发,所以需要出走。

    我七O年代在欧洲读书,那时候我写关于文艺复兴的艺术史,老师问我,“你有没有去过意大利?”我说还没有。他说,“你没有在米开朗基罗的雕像前,热泪盈眶,你怎么敢写他?”后来我在意大利跑了一个月。身上就是一个背包,两件衬衫。我也曾经睡火车站,那时候坎城的火车站是一片年轻人睡在里面。他们问我,“你怎么没带报纸?要铺报纸的。”他们就分给我。早上五点,警察带了一大桶的咖啡,当,当,当,敲着桶子,叫醒大家,请大家喝完咖啡离开,火车站要营运了。

    不要问该准备什么?先问你爱什么?

    欧洲有种青年出走的文化。我在翡冷翠(编按:意大利佛罗伦萨)认识十四岁的苏格兰小孩,带个毡呢帽,打扫厕所一个学期存的钱,就到欧洲来旅行。花完了,一点也不害怕,就去街上吹苏格兰风笛,再继续下一段的旅行。我那时候感触很深,不同的文化,年轻人可以这么不一样。他们将来长大以后,担当的事情也绝对不一样。我们宋朝诗人柳永说,“今宵酒醒何处?”中国文化里面本来有这个东西。可是这个文化老了,失去了走出去的勇敢。年轻人的生命力没有了,生命力消失了。

    我希望壮游,带动的是年轻人走出去,打出一片天。如果今天不能打出一片天,将来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很多人要去欧洲,都会觉得我在欧洲很久,就会来问我:“我要去欧洲,要准备什么?”我就会反问他,“你觉得你要去做什么?”当你自己很清楚要做什么、意志力很强的时候,所有困难可以一层层克服。我们今天小孩的准备,他们的信用卡、语文,绝对比当年拿着商品样本在欧洲闯的台湾商人好,但是他们就是走不出去,因为他们的安全感。甚至有人好几年都在问,但最后就是走不出去。

    其实壮游有一部分,是先走出去再说。

    我常常跟朋友说,《西游记》孙悟空那么厉害,他一翻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那他去取经不是很容易吗?为什么是唐三藏取经?因为孙悟空没有动机,而唐三藏有动机,虽然没有取经的能力。但是动机是比能力重要的。没有动机,根本就没有出发点,连起跑点都没有。只要有动机,都很棒。最怕的是无所爱。如果年轻人想要走出去,我会问他,“你爱什么?”如果喜欢摇滚,要去玩重金属,想要跟乐团,我都觉得很好。此外,“壮游”的“壮”字,不只是炫耀。壮这个字,包含了一个深刻的,跟当地文化没有偏见的对话关系。

    旅游是很大的反省,是用异文化,去检查自身文化很多应该反省的东西。比较里面,才了解文化的不同,没有优劣。就像写《裨海纪游》(编按:清朝康熙年间记录台湾山川风物之著作)的郁永河,他看到原住民被抓来拖牛车,下雨他们就在淋雨。他就问:“为什么不让他们在屋檐下躲雨?”翻译官就告诉他,“他们其实跟动物差不多,他们是不怕淋雨的。”郁永河就叹了一口气说,“亦人也。”所有好的旅游书,都会有这个观点。着有《真腊风土记》、出使吴哥城的周达观是元朝的北方人,所以他南下的时候,受不了天气。他不了解当地人怎么每天洗好多次澡。一年之后,他变了。当初他带着大国心态,当时元朝那么伟大,但他后来说,真腊(编按:今日的柬埔寨吴哥窟),一个小小的东南亚国家,可是礼仪这么严整,“不可轻视也。”我觉得,人不可能没有主观,可是慢慢在旅游里面,修正自己的偏见跟主观,才是好的旅游。

    不只向外观察,而是向内反省。

    即使只是参加旅行团,也可以有不一样的体验跟视野。现在信息真的很发达,在出发以前,做一些准备的工作。第二个,到现场之后,尽量检讨自己的主观。我带朋友去吴哥窟,我会说,“我现在带你们去柬埔寨人的家。”他们下车都会吓一跳,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们叫做“家徒四壁”,他们连壁都没有。我在台湾,老觉得我还缺什么。到那里,我第一次想:“我在台北家有什么。”我以为我比他们富有。可是后来我看到他们男男女女从田里回来,脱光光的在河里、莲花当中,彼此泼水、唱歌,我觉得他们比我富裕太多了。我一生当中都没有这样的经验。我觉得这就是个很大的收获。所以我觉得任何一个旅游都值得,因为只要一对比,你都会回来检讨自己的生命意义和价值。旅游不只是看,更是找到自己内在,最美的东西。外在的风景,其实是你自己的心情。所以壮游绝对不只是向外的观察,而是向内的反省。

    在一个环境久了,不但爆脑浆、爆肝,还会变得“僵化”与“麻木不仁”

    出走当然是一个很棒的选择,若短期无法成行…

    阅读、手作、聊天、学习、陪伴、分享、运动、散心、唱歌、画画….也是很不错的方法

    只要能让你的生活比重产生变化的

    自然也会改变你的生活质量,避免脑子僵化、心灵麻木了。

    有多久没抬头看看天、看看路边的小花小草、听听在行道树上吱喳的小鸟??

    就从这个简单的改变开始吧。

     

    附1:寓言——瘦马与驴子

    贞观十三年九月,唐僧终于骑着一匹瘦马,踏上了西行取经之路。据说这匹马从前住在长安城西的一家磨坊,它和一头驴子是好朋友。平日,马在外面拉东西,驴子在屋里推磨。没想到,当这匹马昂首西去之后,它和驴子的命运从此迥然不同。

    14年后,这匹马驮着佛经回到长安,来到磨坊会见它的驴子朋友。老马谈起这次旅途的经历:浩瀚无边的沙漠,高入云霄的山岭,凌峰的冰雪,热海的波澜……那些神话般的境界,使驴子听了大为惊异。驴子惊叹道:“你有多么丰富的见闻呀!那么遥远的道路,我简直连想都不敢想呀!”

    “你知道吗?”老马说,“其实,我们跨过的距离是大体相等的。当我向西天前进的时候,你一步也没停止。不同的是,唐僧和我有一个遥远的目标,按照始终如一的方向前进,所以我们看到了一个广阔的世界。而你被蒙住了眼睛,一生就围着磨盘打转,所以永远也没能走出这个狭隘的空间。”

     

    附2:对话

    有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人死后上了天堂,轮到他投胎转世时,

    上帝问你:“你在人间的时候,去冲过浪吗?”

    他说:“没有。”

    上帝又问:“滑过雪吗?”

    答:“没有。”

    “玩过蹦极吗?”

    答:“没有。”

    “夜晚在海面上泛舟,去看过星星吗?”

    答:“没有。”

    “在晨曦时看过日出吗?”

    答:“没有。”

    上帝说:“你活了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生活,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说:“上帝,再给我个机会吧,我一定好好地享受人生!”

    上帝:“还是算了吧,给你机会也是浪费呀!”

  • 期盼2011-05-29

    这些天,自从交出申请表以来,一直在等待一个结果。如果能成行,那会是一个开始;但即是对方没有同意,那仍然会是一个开始吧,只不过不是自己预想的那样。我还是非常非常希望能成行的。因为这件事,什么欧洲,什么东南亚,统统丢到脑后了。

    当对一件事情感兴趣时,其他的开始变得不重要,又开始变得顺利自然。因为对其他的事不去那么计较,那么勉强,心里真正装着的,只是那么一件事。

    今天干完家务活,开始看人家的支教经历,看得百感交集。有些事情,不去经历,就不知道生命会有这么艰苦,这么快乐,会有这样发自肺腑的情感和心动。有些人只是为了好奇而挑战极限,有些人只是玩玩,却有些人是为了生存而挑战极限。这是这么样的生活?这是什么样的人。那不是我们能轻易理解并妄下断言的生命。

    看到一名学生的文字,忍不住转来放在这里:

    (以下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5977d5f80100dnny.html

    习惯了看着脚下,习惯了眺望远处,却忘记了仰望天空。记得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每个黄昏斜躺在家门前的树叉上看着天空流动的云彩,晚上数者星星,因为四周都是山,只有天空是辽阔无边的。儿时有一个梦想:长大后走到离天离云最近的地方去,看看天的尽头是什么。还记得当时读过一篇散文《地平线》,里面说你盯着远处的地平线不停的走,走到走不动的时候就到天的尽头了……小时候傻呵呵的居然信了,和几个傻小子追着跑了一个下午也没看见地平线是个什么样——其实,四周都是山,最后只看到太阳落山时的彩霞和山的轮廓。现在想起来真想揍那作者一顿,闲着没事瞎写!不过走到天的尽头,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始终成了一个梦想,心病。

    空间很小的时候总喜欢幻想,可能是小时候留下的毛病吧。还记得高中时读到《山的那一边》那首诗时,特别惊诧,因为那也是自己一直在问的问题,山的那一边或许有海,对,最喜欢海,虽然只是上了大学才见到海。还记得当时自己也写了篇《山的那一边》,似乎只写到了海、长江、黄河之类的,山外的世界或许很精彩。

    还没来的及想山外是什么样子,就走出了大山,来了自己无法想象的大都市,一切都变了。傍晚再也没有机会和心情躺在树叉上看云彩,晚上也很少抬头看看天空,地平线早就消失了——只有马路和钢筋混凝土,凝固的。前几天同学说未名湖边的夕阳很美,不知道,没看过;有同学说主干道的银杏树很漂亮,也不知道;还有故都的秋,也只是在郁达夫那里残存的记忆,似乎感觉不到什么。已经习惯了低头看着脚下和平是远处,很少抬头仰望,真的,北京的天什么样还真没注意过……

    昨晚跑完步,20圈,然后摆成一个大大的“大”字,平躺在草坪上,世界似乎停止了,很静,只有边上同学跑步的脚步声,还有似乎是风的声音。天空居然有星星!天空很纯净,漫天的星星,心突然一颤,想起小时候仰望天空的日子。来清华很少有时间这么清静的躺在水泥墙的外面,很少仰望天空。是啊,其实我们身边的风景很美,而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很郁闷的低头走着,很少抬头看看风景。山的那一边是什么?走过浩瀚的大海,广阔的沙漠,漂在壮美的长江三峡,坐在黄河边上……我还是没弄明白,现在也是。或许小时候的山和现在的山已不是一个意义上的了。

    躺在草坪上,突然想很多很多东西从自己身边溜走,却毫不在乎,这些东西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什么?或许等将来有一天回来回忆的时候,不知道还会留下什么。或许自己太在意山那边的世界,常常忘记了抬头欣赏山这边的风景……还记得读过一篇文章,一个人每天下班都要站在立交桥上看着夕阳消失,当时觉得他特傻,现在想来,一幅很美的图画: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一个身影,一片残阳……而自己又何曾驻足一分钟来欣赏下这夕阳呢。

  • 和小妹妹聊天,无意中聊起唇语。顺手上verycd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唇语学习资料给她用用,没有,倒是有部电影叫《唇语惊魂》。虽然近期对一惊一乍玩心跳的电影不感冒,它在豆瓣上的得分也不高,但冲着那唇语,还是下载下来看了。

    第一个场景便是女主角戴助听器。天啊,戴助听器都能戴一分钟,同样的耳背式助听器我一秒钟就戴好了。

    这第一个场景就让我不喜欢。太矫情了,虽然导演可能是为了告诉观众这个女主角是个重听人。但在实际生活中,助听器是重听人不可或缺的工具,时常会碰到没带助听器时突然需要听声音的情况,这时就要秒速带上、秒速开机、秒速启动、秒速出声音,否则要听的声音就一晃而过再也追不回了。女主角用来戴助听器的那一分钟,人家一场简短的演说都可以讲完了。

    唇语在这部电影里只是个拿来用用的技能,电影的重点还是在人性上。但显然,唇语也是世界聋人的通用“语言”。我本以为自己看不懂英语唇语,但到了尼泊尔才发现,我依赖唇语就跟依赖助听器一样。

    虽然我从小听力就不好,但让我庆幸的是,我在婴儿时代牙牙学语的同时也学会了唇语,没有痛苦,也不需要毅力,凭着本能自然而然地在学说话的同时掌握了一门“二外”。在童年没有助听器的岁月里,唇语帮助我去了解外界的信息。

    唇语也给我平添很多麻烦。习惯看唇语的同时,我也习惯了在交谈时直愣愣地看着对方。对方是女生时当然没有问题,还会认为我“专注”、“认真”,“善于聆听”(其实是“聆看”啦);但如果是男生就麻烦了。记得初三的化学老师刚毕业不久,很年轻,稍微盯他几秒他就会脸红,结果常常是我不得不低下头来看书。与其让老师“窘迫”给大家添乱,还不如我自学好了。

    我的唇语远没有女主角那么厉害,但关键时刻也能救命。记得高三那年高考前体检,我根本不记得耳朵上挂了助听器,被医生逮住捉回听力检查室。在众目睽睽之下解下助听器,准备恭候着重复医生站在老远处说的话。我当时以为要完蛋了,没想到测听力的医生要么是个新手,要么开恩想放我一马,根本没有挡住嘴唇,而是说了两个最常见的词:“耳聋”和“武汉”。谢天谢地!这两个词对我而言实在太常见不过了!我很顺溜地就重复出来,医生不得不相信“我只是为了听课更清楚而戴的助听器。”

    但唇语绝对不是万能的,也绝对不能完全代替听力,比如最常见的“爸爸”和“妈妈”的口型就是一模一样的。我也因为看错口型而闹过无数次笑话。如果当年医生说的是容易引起歧义的词,我就只能靠运气了。

    曾经以为,我可以通过锻炼变得和健听人一样,不需要依赖唇语,也曾经去下载那些最饶舌的电视剧闭上眼睛听。但平面(耳机)中的声音终究跟空间中的声音不同,助听器无法补偿一切,说话的人稍微距离远一点就听不清了。唇语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一点。

    现在,我已经不去想摆脱唇语了。就像人饿了就要吃,需要时就拿来用一样,唇语就像重听人一个天生的朋友,何必要摆脱呢?不光不摆脱,我还希望能练好一点,毕竟自己的读唇本领相对而言还是挺弱的。而且我希望能读懂英语唇语,出国玩时也方便。曾经我以为英语里有太多辅音,唇语不好使,但既然人家法国人都能看懂唇语,英美人又何尝不能呢?

  • 春藏2011-05-03

    小长假结束了,刚从爸妈那里归来,又冷又困又馋,变猪了。

    对爸妈的歉意大概永远无法弥补了。我什么都没给他们做,完全是他们在自食其力。曾经号称要在杭州给他们买房子,也变得遥遥无期,爸妈也在无情地老去。

    还好他们很乐观,再艰苦的日子也还能过得有滋有味,何况现在生活条件也比以前好了。这多多少少减轻了我的愧疚心,我一边在爸妈家里大吃大喝,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我要去奥地利和捷克,他们只是笑笑。记得从尼泊尔归来,我给妈妈打电话,说等她退休了要带她去巴黎作超级悠闲游,她说还是家里最悠闲,但听得出她还是挺高兴的。今天开始每个月要另外存一笔钱,到时候钱就不是问题了,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次尼泊尔之行,大概是体力透支了,八天在山上的风吹雾打日晒雨淋,对身体的影响还是不小的。再加上膝滑膜炎,回来不想说话,不想走动,沟通欲望大概降到这几年来最低水平,伏在家里看书,看视频,能睡觉就睡觉,连尼泊尔的旅行笔记都没有写。人家春天纷纷草长莺飞,我还窝在家里补冬藏。

    但心里的芽仍然在生长。希望能十月份去奥地利+捷克,因为捷克相对便宜,而且不用提供存款证明,如果签证通不过,那就去泰国或柬埔寨。

    希望以后每年都这样,一趟欧洲一趟亚洲。

  • 我坦白,昨晚我看书一直看到零点才睡。

    自从那个滑膜炎找上门后,我就寻思着能否无药无针自我痊愈。清明假第一天的下午,看着窗外出了太阳,想起有人说可以艾灸膝盖有人说不行,于是抄起一本艾灸书爬上飘窗。

    我以为不过是查询一个小问题,却一步步陷进去,三天都泡在中医书堆里。从艾灸到经络,到阴阳五行,到五运六气,似乎不全部理解就无法搞定那个小小的问题(也确实如此)。《思考中医》,我多年前就已买来翻阅了一遍,这回再看,好像从未读过,从太阳篇阳明篇开始又得一个字一个字啃下,还得不断作笔记,否则东方属木属温属青聚酸角音等等关系,转眼就忘了。唉,其实看得还是很心急的。我平时对人的好脾气好耐心到看书时总没了影,总想着急躁冒进。当然,要凭一时激情吃透中医是不可能的,但眼下喜欢,能学多少是多少吧。只是我从来没想过,整个世界与人体,还能有这样的关系。其实以前也听过,也惊叹过,可是为啥就忘了呢?我的心实在是不够静。

    昨晚看艾宁的《问中医几度秋凉》,标题伤感,内容却诙谐,看得我哈哈大笑。眼看着时钟过了23点,进而过了24点。虽然中医告诉我,子时 (23:00-1:00) 血气流注于胆,引导人体阳气下降,此时若不休养,阳气从释放转入收藏时出现故障,则一来无以休养阳气,二来无以温养脏腑,不但容易产生太阴病(脾胃),而且如果导致阳气真正衰少,也会转入少阴病(肾)。但我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看下去啊!!!!!

    不过清明期间表现很好,晚上十点钟就开始洗洗泡脚了,然后艾灸啊,按摩啊,拉筋啊,上午七点多就起床了。总体来看,功大于过,可以原谅。

    今天很困,早睡。

  • 宜:
    1. 减肥。。。减轻对膝盖的压力。(减不下来。。。能剪的只有头发。。。)
    2. 锻炼股四头肌,比如中午饭前和晚上做膝关节操/静力半蹲 (2-3mins),以及瑜珈的骑车式动作。
    3. 少走路,少跑步(特别是在硬地上),多骑车,适当游泳。(这不是跟第一条冲突了么?!难道只能少吃饭?)
    4. 少负重。包里少装东西。
    5. 补脾,除湿。每天早上吃山药薏米粥一份。平时可吃吃土茯苓。
    6. 牛奶、骨头汤等,补钙。
    7. 据说练好太极拳可以使步伐更轻盈。奶奶的,瑜珈还没练好呢,太极也来凑热闹了。。。趁我还年轻,你们就放马过来吧!要是顺便能练出凌波微步或水上飘也不错啊,嘿嘿。
    8. 下山姿势:下山或走较陡的山路时重心偏后并稍降低,前脚站好才把重心移过去。
    9. 如果膝盖疼痛则立即休息,抬高双脚。

    忌:
    1. 揉捏热敷。
    2. 酒。
    3. 硬皮鞋。

    膝关节功能康复训练:http://www.jst-hosp.com.cn/1/rehabilitation.html

  • 刚才写的时候想起尼泊尔,就又想起一些细节,比如和朋友讨论的对人的看法。

    都说从一滴水可以看见一片海洋,从一朵花可以看见一个世界,但我们的目光总是那么狭小,不但管中窥豹,而且偏偏还要不知觉地以偏概全。

    就像许巍,他的歌声打动了很多人,我们在ABC也不禁唱起他的《蓝莲花》。但这并不代表他是怎样一个人,拥有怎样的生活。除非我的阅历足够丰富,足够看透,否则他的歌只是他的歌,并不代表他这个人。

    之前两个多月我没有写博客,是因为觉得博文里的那个人不像我。我远没有这样好。但这些文章(转载除外)确实出自我手,确实是我某一刻的感动。我没必要把这些感动放大到我的全部,也没必要因为自己的其他表现而否定这些感动的存在。我就是我,你所看到的,正是当下的我,至于我以前怎样,曾经怎样,将来又会怎样,你不必深究,也不必认为整个我就是这样。如果你有足够的洞察力,自然能看到我的一切,如果洞察力不够,即使知道多个面也不是全然的我。

    这次尼泊尔之行,让我更加佩服偏偏和杨莹,因为我更加体会到洒脱、放下、筹款、独立等等的不易。以前,我会进而佩服她们的一切,甚至想像她们的生活,把自己的想像强加到她们身上。这时候,其实她们已经不是她们了,而是我臆造出来的人。而现在,我会努力学习实事求是,啊,曾经在政治课上多么讨厌的“实事求是”!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样的洞察力离我遥遥无期。我就看着现在好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 昨晚公司搞活动,在茅家埠吃饭,散会时桌上照常残羹冷炙一片,我没感觉。

    吃得比较饱,饭后在西湖边散了一会儿步。突然一句话在耳边再次响起——A glass of water is a glass of water, a bow of rice is a bow of rice。

    那还是两年前,网上看Discovery对林怀民先生的专访,林先生在谈到印度之行的感悟时说了这么一句话,也就是说,一杯水就是一杯水,一碗饭就是一碗饭。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句话,我心里触动不已,它在那几天里牢牢地占据着我的耳朵。

    可是,我其实不知道它到底触动到了什么,也无从说它带给我的感受。它并不是跟我说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而是似乎在诉说某种简单的本质,一种实实在在的不可忘却的而我们却又每天忽略的本质,一种简单地存在的事实。而这种简单到底有多深,我不知道,目前也感受不到。

    曾经我以为,近90%的居民信仰印度教、而且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以印度教为国教的尼泊尔,会告诉我答案。原来这只是个借口。事实上我在尼泊尔完全忘了那句话,日日沉醉在阳光下的尘世中。没到那个时候,即使去了印度也不会明白。答案并不是它会给我的,而是我在拥有足够的体验后将与它产生的共鸣。

    生命很奇妙,曾经见过的人,曾经看过的景,曾经听过的话,曾经接触过的音乐,虽然发生后永不再现,但它们就像一粒粒小小的种子,不知怎地就埋在了心里,不知何时就会发芽,并且一再地成长。从尼泊尔归来,我更加热爱旅行,每次旅行都是一次次播种,每次旅行都是一次次生根发芽。

  • 滑膜炎2011-04-01

    自从尼泊尔归来,更加心野。一边盘算着筹钱,一边浏览着各种各样国家的信息,从土耳其到埃及,从俄罗斯到捷克,从台湾到日本,从泰国到马达加斯加。仿佛不再有遥远的地方。

    近日春光正浓,草长莺飞,公司旁边的小河两岸,桃花盛绽,杨柳依依。我每天中午早早吃完早早去河边散步晒太阳,东岸的柳树俯身看我从凤起路走到庆春路,西岸的桃花又招摇迎接我的归来。

    眼里是河上的泛舟,耳边是人们的嘻笑,我每天来来回回,乐此不疲,小生活与大梦想都是那么的美好。可是昨天我走着走着发现,左膝开始疼了。

    医生简单看了一下,说可能是滑膜炎,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这是很常见的病。“能根治吗?”“哪些病能根治呢?”我一时无语,可不是么?病从体中来,千变万化,看似各异,其实殊途同归。

    他大笔一挥,说给我开了两幅药。“有副作用吗?我的胃啊肠啊肝啊肾啊脾啊都很不好。”我恨不得告诉他你直接给我开白开水和大米饭就行了。

    大米饭也罢,药也罢,是滑膜炎也罢,是半月板受伤也罢,不管怎样,不可否认的是,身体又开始抗议了,这回居然是我的老朋友膝盖在叫唤,我在生活方式上肯定有些问题(当然ABC上爬山对膝盖的损耗也很大)。我真不希望它在我上路时出现。如果屡教不改,闹到不能走路,这真是要了我的命。我要出去玩啊我要出去玩!

    找个时间去看看中医吧,不必开中药,只是希望能了解清楚自己的体质。估计我体寒,湿气较重,肾脾也不怎么好。准备晚上十点开始洗洗泡脚,然后给膝部做艾灸,早上六点半起来做山药薏米粥和早餐。查了一下中医,说是滑膜炎通常因为痰湿较重,在膝部运行受阻,需要健脾。

    要是没做到,没坚持,中断的第二天我就到博客上跟大家讲,丢人现眼一把。

  • 2011-03-28

    好久没有来了,我也没想到这次来居然是深更半夜。

    心里是高兴的,因为联系上了海龟。海龟是两个人,海和龟,尼泊尔喜马拉雅山脉脚下遇见。之后心中时有想念,时有牵挂,没想到现在又联系上了,哦耶!

    几个月没写博客,并不是出游太久(其实不到一个月就回来了)。有朋友说看了我博客,觉得我过得很好。我自己跑来一看,架子摆得太高太端正,哪里是我?显然是心中放不下的自卑。索性搁下。尼泊尔之旅让我爱上了在小本子上记日记,一直记到现在,第三个小本本。内容大多记录于等公交、等系统启动、饭后休息、公交车上等等的琐碎时空里,因为琐碎,手只能匆匆忙忙写下,根本顾不上遣词造句,更谈不上摆架子。如今再翻开笔记本,内容轻松,坦诚直率,呈现一个丰富的黑白灰世界,不像我的博客,白茫茫的一片,隔膜仍在。

    回到海龟。我初见到龟时是惊艳,心里暗叹怎么会有人有这样喜庆的笑容。那脸上,眉、眼、鼻、颊、嘴无不是尽情地活跃弯腾绽放;海,说实话我起初没怎么放在心上(都怪我的莫名的自傲!),后来是越看越喜欢。再后来,她那一幕就在我心里定了格:敦敦实实的羽绒背心,露出两根结实浑圆的胳膊,笑眯眯的脸蛋上蓬松松的头发。再后来,当我困于无聊人的骚扰、闲扯之声不绝于耳之时,心里就想起他们的模样,咀嚼,再咀嚼,对着博卡拉清澈惊艳的湖水,还有雪山宁静的倒影。

    刚才在厨房忙碌,心里不禁又想起一些人。我喜欢 L 响亮的笑声,这妞说她昨天运动过猛,想必又是尽情得瑟拉风了一把(那次ABC星光下山顶的一路狂奔拖累了你,过意不去啊!)。小 7,感谢你,曾经你说我太形而上,我还写了一堆废话解释了一把,但如今我也不想形而上了,我喜欢你的真实,也真心希望你这次的情况只是暂时,祝你能度过。你看,听了你的遭遇,我昨天也痛下决心必须在晚上11点之前睡觉,结果还是借着醉意爬上来写博客写到近一点。。。

    虽然事情总是离真相很遥远,虽然对每个人我都只能看到其中一面或几面,但就现在而言,我衷心地喜欢这些人,喜欢他们的笑容、声音或是某个细节。在当时,在当下,那一刻显得多么真实,因为真实而美丽,而在我的心里倍加珍惜。

  • 年末2010-12-31

    今天是 2010 年的最后一天,有些感受虽然不成熟,还是先写一下。迈一小步总比不迈的好。

    猫有了新的感受,新的看法,也建议我轻松一些,不要有压力。不要想着自己要什么目的,比如自由啊独立啊,而是把遇到的每件事当作一场修炼,在事情中认识自己。

    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很大的放松,我终于不用把别人的事情、要求和想法强加在自己身上,而是在自己的经历中活出真正的自己,因为每个人的遭遇只属于自己。

    发现自己在面对朋友的优点时,会不禁把对方的优点放大到全局。这其实是把自己的要求和幻想强加在对方身上。如何实事求是,如何尊重他人,还有好一段路要走。

    昨晚看到《神人畅》的海报,纵排的二零一一,看上去就像二零二,那正是中国的魏晋时代,欧洲只有个罗马,一百多年后匈奴入侵,一千多年后文艺复兴才开始。新的一年,游走在二零二与二零一一年之间。

  • 神人畅2010-12-31

    昨晚看了《神人畅》,惊艳无比。巫娜的古琴,Kit Young 的钢琴,赵梁和 Pichet Klunchon 的舞蹈,格列噶玛·隆多嘉措的唱颂,顶尖的音乐,顶尖的舞蹈(对我而言),相互碰撞,汇聚一堂。

    跟以前参加的现场相比,这次的音乐远没有那么煽情,但是可以静下来听很久。或者说,以前听的歌,是煽动起人的愿望和欲念,这次的音乐,则是可以让人安静下来,忘掉自己。

    九月看了云门舞集,那时觉得,这会是我此生看到的最美的舞蹈。可是这回被赵梁给颠覆了。他比马还要马,比鱼还要鱼,真难以想像人可以舞蹈到这样的程度。

    他出场时,后脑勺盘了个发髻,缓缓地行走,渐行渐近,在灯光下似乎要入定了。突然一低头,长长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灯光的照射下生机勃勃地奕奕生辉。

    不愧是舞者,动作的连贯性超乎寻常。他腾挪移动,让人只觉如水,如风,张扬地大幅滑翔却又似乎毫无重滞。

    其中一个节目是辨经。辨经我已在色达五明佛学院看过,那红色的海洋,高举的手掌,直劈而下的撞击,干脆响亮的掌声,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但藏传佛教的辨经是用藏语辩论的,喇嘛和舞者怎样辨经呢?只见舞者沉稳地盘腿坐在地上,一脸的孤傲。喇嘛在旁边来来回回,不断地抛出问题(听不懂)。舞者先是镇定,骄傲,突然像是受到重击,腰折了下来,然后痛苦、挣扎、纠结、抓狂。喇嘛的问题越来越多,舞者却好像渐渐地感悟到了什么,行动开始有学习、有探索、有主见,有迂回,越来越奔放,越来越自如,最后又恢复成一个全然的人。

    辨经,我只见过两次,两次居然都是如此的难忘。据说,喇嘛刚开始说的是藏语,后来是吟颂。难怪声音听起来那么的饱满有力。

    Pichet Klunchon 是泰国人,如果说赵梁像李白,那他就像杜甫。舞步坚实,有力,有种古老的味道。在他跳舞时,灯光面对他打上去,并在背后的幕布上投射出深深的影子。影子的舞姿丝毫不输于真人,而且因为比例时常会变,因此显得更加轻盈、灵幻、神秘,看上去就像是今人与古人(比如某个山顶洞人)的合舞。

    Klunchon 在其中一段舞蹈里还唱了一段,虽然听不懂,但是他的歌声跟舞蹈一样,让人感到背后有着深远的传统血脉。

    巫娜的古琴就不用说了。Kit Young 的钢琴让我深觉自己真是肤浅啊,肤浅!回头要好好练习。

    有个观众问巫娜这次的表演要表达什么意义。根据巫娜的意思来看,其实不用去追求什么意义,本身就是一次玩耍。在这次的表演中,巫娜第一次与 Young 合作,之前对她一无所知,但并不妨碍她们愉快地合作玩耍。巫娜与赵梁倒是已经合作过几次了,但她说每次合作的表演都不一样,因为他们不喜欢重复,如果总是反复重复,就没什么意思了。虽然是初次合作,Klunchon 却先站在隆多嘉措起步的地方,然后再抬腿出发,他说,因为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隆多嘉措,他们已经合二为一。

    也许,艺术在人的生命中就是一场游戏,像孩子一样心性玩耍。在生存之余,投入到游戏中,尽情地释放自己。

  • 天涯沦落女2010-12-31

    Tag:电影

    上个月,新华影都上映新浪潮之母阿涅斯-瓦尔达导演的《天涯沦落女》/《流浪女》,1985年的片子,比我小三岁。豆瓣上的介绍是:

    “冬日晨曦,流浪女莫娜像垃圾一样冻死在荒郊水沟,身体锈青,和水沟没有多少差别。《流浪女》这样开始,通过闪回镜头和莫娜生前在流浪途中接触过的人发表的纪录片式的评述,来拼凑出一个流浪女最后的岁月。年轻、漂亮的莫娜永远在路上,对试图爱她、接近她、帮助她、抛弃她、鄙视她、改变她的人永远说不。说不,拒绝一切成为流浪女的基本伦理道德。她的冷漠和孤独最终只能导致在最寒冷的时刻无声息地死去。有力、冰冷、残酷,《流浪女》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幻想。流浪女形象成为经典女性主义解释案例。”

    猫很喜欢这段介绍,似乎认为这体现了女性的终极独立。我虽然从理论上知道,了解生命必须要吃苦,不能过于依赖他人,越是把自己(从心理上)独立出来,才越能深入了解自己。但我不能接受永远说不、拒绝一切,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炼狱,有什么乐趣可言?但我也确实想看而且后来看了这部片子,看看一个女子独立到终极后将会怎样。

    莫娜,在导演眼里是一个来自海上的女子。在寒冷的冬天,背着个大包搭车行走。她最爱的似乎是自由、音乐、酒和大麻。没有钱买面包时,她就打打零工,或是接受他人的馈赠,然后又继续搭车上路。

    她找了个洗车的工作,工头钻进了她的帐篷。她没有钱买食物,却把仅有的硬币投进放声机里听音乐。遇见一个有大麻的人,就和他一起吃面包喝酒抽大麻睡觉,大麻抽完了,她就离开了。

    是的,她似乎是极度自由的。哪怕严寒、饥饿、强奸、甚至温暖的房子,都无法留下她。她包包一背就上路了。可我看不出她这样走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当然,我这已经是在考量目的了。她可能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觉得不对了就离开。

    遇到莫娜的人,不少人羡慕她,认为她很有个性。有人说自己要是在年轻的时候,也要出去走走,而不是一辈子就这样过掉。有人说自己受不了丈夫只是喜欢跟自己睡觉,其余时刻毫无交流,希望像莫娜那样有着自在轻松的睡眠。有人认为莫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实际上后来,莫娜喝太多酒,痛苦地呕吐,痛苦地挣扎,最后在田间被冻死。

    有人劝莫娜停下脚步先做点什么解决吃饭问题,她说自己已经离职,不愿意再找老板。可是,她的经历给我的感受之一是,每个人都有个共同的摆脱不掉的老板,也就是死神。我们努力工作,换来温饱,无非就是让死神给我们时间。

    莫娜看似什么都没有,因此她那决绝追求自由的勇气可嘉,可是,除了勇气之外,她还有个资本,就是年轻。人们对青年人和中年人的看法是不一样的。很难说等她进入中年,人们还会不会那么容易地同意让她打工,或是施以援手。

    在圣经中,凡人是迷途的羔羊,而牧羊人则是上帝派来的先知。莫娜也遇到一个牧羊人(确实在牧羊),是个哲学硕士。他对她说:“你追求绝对的自由,也就是把自己陷入绝对的孤独。”“停下来吧,这条路的终点是毁灭。”他说自己的很多朋友追求自由,最后不是死了就是成了瘾君子或流浪者。但她不在乎。

    莫娜告诉牧羊人,她的理想是有一块地,种种土豆。牧羊人告诫她这需要在相应的时节做相应的事情,并且给了她一块地,说可以教她。但她什么都没做,一天到晚只是躺在床上抽烟看书,最后被牧羊人赶走了,“你看了太多的杂书,只会空想”。

    是的,什么幻想都没有留下,就像一块冰按捺住我浮躁的心。

  • 鸽子2010-12-31

    今天在上班的路上,看到天空中密密的一群鸽子。

    这才发现,很久没见到这么多的鸽子了。城市的天空,常常空空荡荡,偶尔被电线割裂成碎块。

    有鸽子出现,就有人养鸽子。

    以前住在城西,楼下有一对老夫妻,岁数加起来应该有一百六了。老头儿在房顶上养鸽子,每天弓着腰沉默地爬上爬下,风雨无阻。没事时我也喜欢上楼顶放风,常常与老头擦肩而过,他除了几乎觉察不到的笑笑什么都没说过。有些人是皮笑肉不笑,他的笑似乎只在眼睛里。

    老太喜欢说话,但不曾见她上楼顶。有一天我正在楼顶看着老头喂鸽子,老太也上来了。她说,他们要搬家了。

    他们的孩子,在别处买了房子,要父母上那里去住。但现在的新房绝大多数是高层,无论是楼顶还是阳台都不准养鸽。老太说,老头养鸽已经养了七十年,分不开了。就算人搬走了,鸽子还是会飞回来的。

    显然他们不愿意搬家,老头的背更驼了,老太也天天上房顶。老太信佛,给我念叨着各种佛教故事,说自己的孙子不是好人。老头继续默默地,看看鸽笼,看看天。

    可是祸不单行,杭州为了美化市容改良民居,房顶要平改坡。那时我在上班,没有亲见,听说施工方屡次三番要求老头把鸽笼拆掉,老头不依,甚至要以命相抵,最后,鸽笼斜斜地插在坡顶下,成了囚笼,成了空城,就像老头老太的家。

  • 许愿2010-12-27

    圣诞那天,正好是一个小妹妹的生日,听她许下了三个愿望。我挺喜欢她的,她的愿望就跟她一样,因为真实而可爱。

    回头看看自己,我却想不起什么愿望。有些事情自己能做,与其许愿不如行动;有些事情我还看不清对错,许不出一个方向;有些事情,比如父母亲友的健康,虽然主要靠他们自己,但自己仍是可以努把力的。至于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与其靠天,那就走出去创造相遇的机会吧,只要你是真正愿意,只要你的驻足只是因为害怕。

    写这些的时候我才想起,我其实在之前写博时已经陆陆续续许过很多愿望了。这时我也才想起自己的迷惑和生活的无奈。想想道理总是看上去很简单的,面对别人时自己好像是个勇敢的人,其实忘了自己在现实面前的胆怯、懦弱和懒惰。

    好吧,我也许一个愿望。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这句话也可以扩展成:

    和心爱的人一起,分享最美丽的我。

    比如我的父母,我的亲人,我自己,我心爱的你们。希望我的美丽,是源于我的真实,我的返璞归真。

  • 回家!2010-12-27

    今早搞定了元旦回家的票。

    对着票乐了半天,突然想起上次给外公买茶还是一年半之前。估计早就喝完了,赶紧电话过去打探一下外公现在喝什么茶。

    不料他说:“我现在不喝水,什么水都不喝。”我以为他一时忘了白开水,就提醒他:“那你不渴吗?”没想到他说:“我不渴。就只是夏天会出点汗,会喝点水,其他时间都不渴。”

    一阵伤心袭上心头,连水都不喝了,这新陈代谢该是慢到了怎样的程度!

    换了个话题:“家里那些花都怎么样了?”“都死得差不多了。”——又是让人心里一沉。“那我们再种些茶花啊、葡萄啊,那么大的阳台可以种好多花呢。”“算了,这小地方不比你们大城市,都不知道哪里可以买花。我春天的时候去地里找找吧。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兴趣了,算了。”

    心里又一阵难受。外公平生性格倔强,我行我素,沉默寡言,最大的爱好就是新闻联播和种花,后来加了个看球。后来中国足球太难看,他改看排球和篮球。后来球也不怎么看了。而现在,居然对好几十年下来的养花也不怎么感兴趣了。

    面对亲友,我最害怕的,也最束手无策的,就是失去兴趣。

    只有多回去看看他了。除了独立生活,最重要的应该还是那份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吧。

    赶紧去买些花苗,深入了解一下今年的主要新闻事件。回家,就是放下一切,吃小吃,聊天,看老照片,打麻将!

  • 二月初出发,月底回来。

    上海-拉萨-樟木-加德满都:3天
    博卡拉徒步(包括往返加德满都):10天
    加德满都(包括巴德刚+昌都+加德纳阔+帕坦)+博卡拉+拉萨:8天
    加德满都-樟木-拉萨-上海:3天

    签证30天

    其余待定

    工具:背包、登山杖、保温瓶、太空杯、太阳镜、睡袋、护膝、电筒/头灯、手表、指甲钳、指南针、针线包、伞、雨衣、笔本、手机、MP3、相机、充电器、电源转换器(240V,圆孔)、太阳能充电器。
    衣帽:冲锋1套、羽绒背心、皮肤风衣、抓绒1套、毛衣、内衣2套、登山鞋、凉鞋、袜子若干、抓绒帽、太阳帽、头巾(一薄一厚)、手套、雪套
    日常:牙膏(40g)、牙刷、洁面(20g)、洗发(20g)、面霜(20g)、防晒霜、润唇膏、速干毛巾、筷子
    药品:开瑞坦、创可贴、止泻、西洋参、保剂丸、板蓝根、消毒药片、红景天、消炎药、清凉油
    零碎:随身小刀、气枕、绳子、橡皮筋、口香糖、卫生纸、塑料袋若干
    证件:身份证、护照(及复印件若干)、签证、卡、现金、同版照片若干
    食品:牛肉干、巧克力(多多带)、泡腾片(补充维生素预防感冒)

    注:洁面兼职洁身洗衣、面霜兼职护手霜、润唇膏兼职眼霜。气枕用来枕腰,在长途汽车上很有效。
    不确定:炉头和气罐?(热水很贵)吹风机?

  • 昨晚受人启发,去西湖边骑了小半圈。看寒风中的波光粼粼,看远处闹市灯光的喧哗,看山上的雪在沉默中承受路灯的炙烤,看路边的雪轻盈地服贴在梧桐树矫健有力的枝干上,妩媚地勾勒出一道道激扬的流线,就像飞天流畅的衣袖。

    不知为何我在西湖边骑的车总是阻力重重,又不能换车,似乎总不忘提醒我生活的困难,不到一小时下来我已经开始全身冒热气。还车,坐公交,不知为何特别想听摇滚。大概这样的音乐才能伴随和延展风中湖畔的单车。

    上个月的摇滚音乐会,留给我复杂的情绪。摇滚歌手的生活,从青春的灿烂盛开和激情赤裸的叛逆,到中年的平淡,让我对生活多了一份敬畏,也在检讨自己的狂妄,虽然其实到现在什么都没检讨出来,也懒得检讨了。

    从起点站到终点站,一路都是摇滚相伴。长时间不见,听得格外认真,不管他们今天怎么样,至少他们盛开过,怒放过。那个年代的怒放,几乎后无来者。回想起来,那场音乐会起名为“怒放”,真是太适合不过了。只是我们不合实际地希望他们始终怒放,就像希望花儿永不凋谢,却忘了他们也是人,仍在承受生命的磨炼。

    回到家里,舍不得摘下耳机,随手翻开吴冠中先生的《生命的风景》,正是吴老对林风眠、吴大羽等前辈的怀念。

    “大家关心地问林老师平时什么时间作画,他说往往在夜间……满座大乐,林老师也天真地格格大笑,他早不介意他送展的作品曾经落选,人们拒绝了他夜半产下的带血的蛋。”

    “文化大革命中林风眠被捕入狱四年半,没有理由,当然也无须理由。大量的精心作品先浸入水盆,浴缸中溶成纸浆,再从下水道冲走。至于油画,则早在杭州沦陷后已被日军用作防雨布了。”

    “人们,画家朋友们,你们能相信吗,吴大羽在所有的作品上全无签名,也无日期。他缘何在逆境中悄悄作画,在陋室中吐血作画,甚至当我们这些毕业追随他的老同学去看他时也不出示他血淋淋的胎儿了?他咀嚼着黄莲里去了,虽然他在作品中表现的是“飞光嚼采韵”。”

    我一边看书,一边听歌,很久没有这样了。书里的人生沧桑变幻,就像古老的苦涩的海洋;摇滚中的奔放激扬,就像年轻雄浑的劲风透着浓浓的汗味。我被风携裹着俯视大海里的无尽辛酸,看着海洋在浩渺空漠的孤寂中依然波涛狂舞翻涌奔放。在海中,林老师夜半产下带血的蛋,在空中,汪峰说要掀起天边的排浪;在海中,吴大羽在逆境中悄悄吐血作画,在风中,许巍说他只有两天分别用来希望和绝望;在海中,画家们长耕于空漠孤独搏斗,在空中,许巍轻轻地说你我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我终于忍不住哭了,人们注定会死亡,生命是一场悲剧,有人却努力在黑暗中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 不懂2010-12-11

    1 点了,还没睡。

    下午听到一个朋友批评别人:“你这半年,毕业了,费了好大劲找工作,工作到现在又失业了,跟那个女孩子也没了结果。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怎么就没有好好沉淀一下。”对方赶紧道歉:“我都没发现我这半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我心里一动:我这几年干啥了我?脑袋里一片空白。

    老大突然说去拉萨的飞机好便宜,把尼泊尔行程改到过年以后,我心里又一动:要不要去?我自己是肯定想去的,但是要经过父母和老公的同意。

    打电话给妈妈,她如此爽快,居然就同意了。回家磨老公,他终于不耐烦地说:“我已经说了,我不想你去,但如果你非去不可,那就去吧。”我心里怏怏,我只能自己决定。

    决定之前我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按他的说法,我被老大带坏了。

    我从结婚的那一年开始回忆,大致的事情是记得的,我也知道我变了,但是不知道我的心路和想法到底是怎么变的。

    还好有博客,我从第一页开始翻。06 年的那个小姑娘,看上去挺可爱的。单纯,傻傻的,还怀着对这个世界的一丝畏惧和逃避。但我知道她的生活其实很无聊,她努力想打发这种无聊,但是常常陷进去。变化的初现端倪应该是在07年的夏天,她去西安了,她发现她依然喜欢旅行。

    天生的野猪不管圈养了多久,终归是野猪。出去玩了一趟,她开始野了,开始去各个领域里小转一下。她也不是要干啥,就是感兴趣。她知道她的单纯可爱其实建立在一个非常薄弱的基础上,怯生生的,思想很不稳定,过于娇弱,极易受外界影响。她想要简单的生活,但这社会又那么复杂那么繁忙那么浮躁,她扛不住,一旦外面投入一小滴墨汁,她这杯清水马上就会变成浑水。为了自卫,为了独立,她开始思考自己,思考生命。她希望自己能变成一股清澈的小溪,不管外界什么渣滓投进来,她都能把这些沉淀下去,自己轻快地继续奔流;她希望自己能长成一棵坚实的木棉,根向下延伸,叶向上舒展,不但在狂风暴雨中也能站稳脚跟,而且可以和橡树分享生活,同时又不成为橡树的累赘,但现在橡树反过来担心自己不配木棉了。

    我也开始发愁,我这是何苦呢?我的生活其实是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精彩的,我自己也喜欢,但怎么还是有好多苦恼,左右不能兼顾。我到底是更明白了还是更笨了?到底是更返璞归真了还是更复杂了?我还不如像当年那样单纯么?都说傻人有傻福,可傻人怎能经得起风吹雨打!

  • 庸俗2010-12-09

    有个朋友总说:拒绝庸俗。

    昨天在吴老先生的书里也看到:拒绝庸俗。

    想了一想,其实我都不知道啥是庸俗,更不知道什么是庸俗的生活。

    以前装修的时候,我喜欢简洁的设计。有人问我是不是觉得觉得那些不中意的东西太俗了。这很难说,只能说不合我的口味,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有可能我的鲜花在人家眼里是粪土。吴老说拒绝庸俗,估计说的是那些不美而又泛滥的东西。我审美能力不足,难以判断。觉得好看的东西,点头说喜欢,觉得不好看的东西,别人加个背景,又变成好看甚至富有深意了。

    庸俗这个词,放到生活里,更加看不清了。是说人云亦云的生活?日复一日地重复?当然没有人在完全地重复。我曾经有段时间工作非常忙,每天醒了就上班,下班就吃,吃了就睡,过得跟骡子一样,挣来的钱去补贴衣食行住,这是庸俗吗?人云亦云似乎也没什么错,生活不容易,大家都小心翼翼地讨日子。工作之余吃喝玩乐消遣放松,似乎不能说谁庸俗,只能说各人选择的路不一样。

    现在已经不敢轻易从表面下结论了,很多事情看过去其实都是表面。近期无意中看到了安顿的博客,我大学时曾有个星期猛看她的书,叹息命运,到现在看了,还是叹息。很多看上去的小情趣,小俗气,小纠结,化到各自命运的长河里,可能是截然相反的效果。有时自鸣得意的东西,用他人的镜子一照,不过是自然而然;有时觉得是天赋人权的东西,到了他人那里变得如此遥不可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可能很不协调,加了个背景便觉得再自然不过。更何况,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什么是高雅什么是庸俗,什么是阳春白雪什么是下里巴人,似乎总是雾里看花,从来都看不清。

    什么是庸俗的生活,似乎只有刻骨铭心地交锋过了才能真正感受。生活的海洋,我至今仍只在浅海里趟水。

  • 衰老2010-12-09

    几周前在浙江美术馆,吸走我魂魄的不光是吴冠中先生的画,还有他在老伴朱碧琴肖像旁边写的一行小字:“奔腾、跌宕,画图绕终生,坎坷犹未尽,彩点粉飞迟暮,白发人祈安宁”。

    那时的我,正处于躁动的时期,目空无人,自诩独立,正考虑改变当前的生活,大有普天之下任我游的豪情。脑海里盘选的总是灿烂、青春、生如夏花之类,不肯认输,鄙视固步自封、一成不变。而他们,白发人,祈安宁。在四壁墙上激情四射的画群中,这不起眼的几个小字华丽丽地把我震晕了。

    我从来没认真想过自己的衰老。自诩敬老,其实并没有真正关注过他们的内心。我总以为,不管把我丢到哪里,我即使一个人也能努力活下去,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和猫聊了无数次的出生、成长、生命,甚至死亡,但就是没有好好聊过衰老。

    吴老先生一篇看似轻描淡写却又深情无比的《他和她》,更是让我瞥见了一丝衰老的残酷。吴老是那么激情洋溢的人,从来都视艺术为核心,妻子孩子在他心中的天平上统统都只占很小的一部分。他几乎视死如归,五十多岁了即使长着严重的痔疮还要绑个带子吊着继续在外奔波写生。后来终于老了,老伴住院了。他开始祈祷,连画画也不要了,连以前不信的禅宗佛教也开始有点信了。他曾经是个多么不服老的人啊!可见衰老之力量的强大,甚至可能大过死神,前者可能比后者更能让人低头。

    不禁想起我婆婆,她本是豪放之人,天不怕地不怕,却在几个月前的搬家时变得魂不守舍。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她以前搬家无数,从来都是卷了铺盖就走,轻松无比,可这次,她怕了,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可具体怕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淡淡地说,年纪大了,心态就变了。

    问同事怕不怕衰老,她毫不犹豫地说怕。虽然自己还没有经历,她妈妈却经常情不自禁地跟她提起,说自己年过五十后,这样那样的慢性病妇科病就渐渐冒出来,人也变得悲观。

    我的父母,以前几乎就是把我当成男孩来养,总是鼓励我走出去。可他们现在也变了,一听说我要出游就提心吊胆。我爸爸以前活力无限,天南海北地跑,前几天去新疆前告诉我:现在老了,跑不动了。

    同事感慨:五十知天命啊。我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更多的感觉。年少时总觉命运多变,不知前路在何方,那时以为知天命是一种解脱。如今看来,这更多的是一种无奈。青中壮年都已过去,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人也没有多少激情和好奇,接下来还要忍受病痛和衰老。关键是,那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青山,正在渐渐瓦解,靠不住了,没有了天生的自信和信念支撑,人的心态就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衰老,也许比死亡更可怕吧。活人不可能真正地了解死亡,死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一了百了。衰老却不一样,人从身体到精神都刻骨铭心地一秒一秒地感受着那种夕阳西渐的逐步消逝,这是一场残酷的受刑,何况可能还要看着身边的人和朋友一个个倒下。

    以前总会被问一个问题:如果你还剩三天,你会怎么做?这问题自然是好回答的,可以立即放下一切琐事去做那最重要的,比如和亲朋相处,比如去向往已久的地方,看上去干脆利落。但其实我们谁也不知道会活到什么时候,也不能因此逃避那可能令人生厌的琐事。有人说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想做什么事情就赶快去做吧,不管以后如何。但现实是,大多数人都还是会活到老的。青春是有大把的时间和健康可以挥霍,老了怎么办?到时就算进养老院,人家还不一定肯收你呢。

    有个朋友,年过四十,几个月前参加了阔别二十年的大学同学聚会。回来后说,大多数人都老了,抱怨自己的生活,但是又自以为是,畏手畏脚,不肯改变,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她害怕自己的心态也会出现这样的改变,于是在目前心态还积极的时候,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当然,她已经有了一定的储备,养老是没问题了。

    我不会因此而背上老年的精神包袱,但更加感受到生命的不易。我曾幻想过独立的生活,曾幻想过爱上谁就热烈地去爱,曾幻想过走四方的行游,曾幻想过把未来交给未来而只关注当下,曾幻想过让生命尽可能地奔驰。如今我停下脚步,遥望不远处的衰老之神,那只是一位平凡的老人,平凡到如此容易被忽略和遗忘,就像我的身体。我更加热爱那些令我身体健康的事物,例如美食、睡眠、运动、中医、瑜珈,还有那令我心灵健康的事物,例如美景、美画、音乐、豁达,还有那我关心的和关心我的人们,愿我们能从容地走向衰老。

  • 1987年夏天,他访印度后返国,经曼谷转机,停留两天。画家,他爱走遍天涯,到处寻找形象特色。第一次到曼谷,当然要抓紧时间看风光。但这回异乎寻常,他住下后第一件事便是跟同机到曼谷的驻外使馆的夫人们去金首饰店,买了一个金镯子。他根本不懂首饰的质量和行情,只听这些夫人说曼谷的金首饰成色最好,又便宜,她们都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于是他跟去买了这只手镯,式样是老式的,而别人都买新潮型的项链。夫人们问他为什么买这老式手镯,他感谢她们旅途互相照顾,又带他这个大外行来买金首饰,便吐露了自己的故事和心愿。1946年他考取公费留学要到法国去,没有手表,很不方便,但没有余钱买表。他新婚的妻子有一只金手镯,是她母亲送她的,他转念想将手镯卖了买手表,她犹豫了,说那是假的,不值钱。她在母亲的纪念与夫妻的情意间彷徨了,几天后,对他说那是真金的,让他去卖了买手表。风风雨雨40年过去了,她老了,他今天终于买到了接近原样的金手镯,奉还她。

    她如今不爱金镯子,年轻时也并不爱金镯子。他出国留学时,她初怀孕,其后分娩、喂奶,便无法再在南京教小学,于是住到了他的老家,江南一个小农村里,自然更不需要金镯子了。3年的农村生活很清苦,但他的父母很疼爱这位湖南媳妇,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胜过亲生的女儿。家务都不让她做,她专心抚育新生的孩子,孩子的没有见过面的爸爸远在巴黎,小孙孙更是爷爷奶奶的掌上明珠。乡村生活平淡而单调,她给他的信总是日记式的平铺直叙。有一次她跟婆婆坐着小木船到十里外小镇上去给孩子买花布做衣裳,她描写途中的风光和见闻,便是书信中最有文采的情节了。从农村寄封信到巴黎,邮资是不小的负担,她不敢勤寄,总等积了半月以上的日记才寄一次。信到巴黎,他哆嗦着拆开,像读《圣经》似的逐句逐字推敲,揣摩。有一回他一个半月没收到她的信,非常焦虑,何以他父亲也不代复一信呢!原来她难产,几乎送命,最后被送到县里医院全身麻醉动了大手术,母子侥幸脱险,她婆婆为此到庙里烧了香,磕了头。

    他的公费不宽裕,省吃俭用,很想汇点钱给她,但外币的黑市与官价差距太大,无法汇。有一次他用一张10美元的票子夹进名画明信片,再装入信封挂号寄回国,冒险试试,幸而收到了,她的喜悦自然远远超过了那点美元的价值。有一年秋天丰收,村里几家合雇一条大木船到无锡去粜稻,公公和婆婆要让她搭船到无锡去玩,散散心,城里姑娘在这偏僻农村一住几年,他们感到太委屈她了,很内疚。但她看到家里经济太困难,玩总要花点钱,不肯去,说等他回来再说吧。她的哥哥在南京工作,有一回特地赶到乡下来看她,她教孩子叫舅舅。那真是一次贵客临门的大喜事,引得邻居们都来看热闹:来了一个湖南舅舅。农村里婚嫁都局限在本村本乡,谁也没有见过湖南亲家。

    他和她萍水相逢于重庆,日本人打进了国土,江南农村的他和湖南山村的她都被赶到了重庆。他于艺术院校毕业后在沙坪坝一所大学任助教,她于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后也到那所大学附小任教,由于他的同学当过她的美术老师,他们相识了,同在沙坪坝住了4年,4年的友谊与恋爱,结成了终生伴侣。他眼里的她年轻、美貌、纯洁、善良。他事业心坚强,刻苦努力,一味向往艺术的成就。但她并不太理解或重视他的这些品质,只感于他的热情与真诚。她的父亲曾提醒过她,学艺术的将来都很穷。她倒并不太在乎穷不穷,她父亲是一个普通公务员,家里也很拮据,她习惯于俭朴,无奢望,她只嫌他脾气太急躁,有时近乎暴躁,在爱情中甚至有点暴君味道。她几次要离开他,但终于又被他火一样的心攫住了,她不忍心伤他,她处事待人总不过分,肯随和。但后来她亦常有怨言:除了我,谁也不会同你共同生活。1946年暑天,他考全国范围的公费留学,虽只有两个绘画名额,他下决心要考中,她不信,后来真考中了,她虽高兴,也并非狂喜。此后,她成了妻子,生育、抚育孩子,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忍受别离,寂寞地,默默地,无怨言。

    他惟一的一件毛衣,红色的,是她临别时为他赶织的,他很珍惜这件毛衣。有一年春天,他同一位法国同学利用假期带着宿营的帐篷,驾仅容两人的轻便小舟顺塞纳河而下,一路写生。但第一天便遇风暴,覆舟于江心,他不会游泳,几乎淹死,他身上正穿着那件红毛衣,带着那只金镯子换来的手表,怀里有她的相片。幸而他最后还是获救了,直到他回国后她才知仿佛曾陪他一同淹入过美丽的塞纳河。有一回他托便人带回国很漂亮的毛线,想让她自己织件红毛衣,那是1949年巴黎最流行的一种玫瑰红,她用来织了两件小孩的毛衣,第一件先给她老家的侄儿,第二件才给自己的孩子,她长得美,自己不稀罕打扮吧!

    野心勃勃的他一心想在巴黎飞黄腾达,然后接她到法国永远定居。有人劝他不要进学校以免落个学生身份,这对成名成家不利。但他还是认为应进学校认真学习,摸透人家的家底,同时他是公费生,按规定也必须进正式学院。无疑,他学习是拼命的,对爱情和艺术他永远是那么任性,自信。3年下来,他感到已了解西方艺术,尤其是现代艺术的精髓,但更明悟到艺术的实质问题,艺术只能在纯真无私的心灵中诞生,只能在自己的土壤里发芽,他最爱梵高,感其虔诚。他吃了3年西方的奶,自己挤不出奶来,他只是一头山羊吧,必须回到自己的山里去吃草,才能有奶。祖国解放的洪流激起了海外游子的心花,他想立足于巴黎的“意志”开始动摇。他给她的信中谈这个最最要紧的问题时,她拿不定主意,不知如何答复,她确乎不很理解艺术,更不理解艺术家创作的道路,但她愿他的事业能如愿,大主意只能由他拿,而她自己并不想一辈子住到外国去。她经常做梦了,梦里永远为他不再来信而焦急,一直到今天,头发斑白了的她,还偶然在梦中因等不到他在国外的来信而忧虑。他比她自私,他太重视自己的艺术生命,在回国与否决定性问题中她不过是天平上的小小的砝码,但在关键时刻,小小的砝码却左右了大局。

    1950年秋,他终于回到了北京,他接她和3岁的孩子到北京定居,开始过团聚的小家庭生活。他在美术学院任教,他的学术观点总遭到压制、批判,他被迫搞年画、宣传画,心情很不舒畅。她又开始小学教师的工作,整天在学校里忙,晚上还带回许多要批改的作业。她疲于对付工作和生活,爱情吗,似乎将忘怀了。她又怀了第二个孩子,将分娩,在家休息,阵痛难受,而他正专注于一幅关于劳模题材的创作,对她体贴很不够,她感到伤心,作画的事有那么要紧吗!而他既没有画好这幅画,又未能索性停笔坐在床前守着痛楚中的她,也为此永远感到内疚,深深谴责自己的自私,这样的灵魂深处能诞生艺术之苗吗!

    他后来终于被排挤出美术学院,调至大学建筑系任教,教绘画技巧,倒也避开了“左”的文艺思潮的压力。她也一同调到大学的附小任教。他们居住的条件改善了,他的母亲从农村来到北京,照管小孙孙们。他的野心,或者说他对艺术的抱负并不因被批判而收敛,他不服气,更加发愤作画,奋力画无从发表或展出的自己想画的画。经常因作画耽误吃饭的时间,又将有限的工资花在作画的材料上,寒暑假还自费去井冈山等远地写生。她开始不满,甚至有些气愤,认为没有必要这样自讨苦吃,凭已有的能力教课不是绰绰有余了吗。她回忆在沙坪坝时他专心攻读法文,那是为了想到法国去,既然已留学回来,何苦还这样苦干,总是生活得那样紧张,她从心底不高兴,她不止一次地发誓:不管你有多大本领,下辈子再也不嫁你了。他听了何尝不感到深深的委屈和苦恼。他与她的恋爱起步于年轻和热情,如今却逐渐暴露彼此的巨大差异,他们不是同路人,他们间的距离在一天天扩大。他们已有了3个孩子,她担负着整个家庭的安排,照样照料他的生活,他很少管家务,一味钻研自己的艺术,能说不是自私吗?他也感到痛苦的内心谴责,但不能自拔。

    一次工作的调动逐步消除了他与她之间在不断扩大的隔阂。自从提出了“二百”方针,文艺界松了一口气,他被调到新成立的艺术学院,回归美术教学的本职。接着,她也被调到这学院搞美术资料工作。她教孩子们时一向认真负责,并感到是生活中的安慰,如今面对这外行工作,接触的又都是大学生了,很心虚。她本来只关心他的饮食起居,不过问他的艺术,她嫁他,并非由于重视他的艺术,当他留学归来在高等学府任教,她感到就可以了,她看到他带回的大批高级画册,许多都是裸体画,她不欣赏,尤其还有近代的马蒂斯、马迪里安尼等等,很反感。至于他自己的作品,她也无从辨其优劣,她根本不评论,那与她有什么相干呢。而现在,她整天要同美术画册、画片、史论著作打交道,不得不开始向身边的他请教了。古今中外,她淹没在美术的海洋中,他教她游泳,他收了一个新学生,他们像是被介绍而初相识的朋友。不过她并不肯定全听他的话,她认为他太主观。他每次陪她一同看画展,在每一件作品前讲解给她听,教她,她有时肯听,有时不接受,他往往为她不接受自己的意见而生气。他教的学生远比她听话。他对她盛气凌人:“教了你还不服受教。”但同事和学生们都对她的印象很好,说她耐心、认真、谦虚,对业务也开始熟悉了。1年、2年、3年、5年……她一眼就能认出范宽、沈周、弘仁、波底浅利、郁得利罗、蒙德里安,而且从马约和雷诺阿的胖裸体中能区别出壮实与宽松的不同美感来。

    从50年代中期开始,他每年几次背着油画箱到深山、老林、穷乡、僻壤、边疆写生,探索油画民族化的新路。三十余年苦行僧的生涯,一箱一箱的油画堆满了小小的住室,她容忍了,同情了,并开始品评作品的得失。有一回他从海南岛写生后,因将油画占着自己的座位,人一直从广州站到北京,腿肿了,她很难过,其实他写生中的苦难远远不止于此,他不敢全对她讲,怕她下次不放心他远走。他后来写过一些风景写生回忆录,有一则记叙了她第一次见他在野外写生并协助他作画的事。那是1972年年底,各艺术院校师生正在各部队农场劳动。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总算获准短短的假期,到贵阳去探望她老母的病。路经桂林下车几天,到阳朔只能停留一天一夜。多年来他似乎生活在禁闭中,早被剥夺了拥抱祖国山河的权利。即使只有一天,他渴望在阳朔能作一幅画。要作画,必须先江左江右、坡上坡下四处观察构思,第二天才好动手。但住定旅店,已近黄昏,因此他只好不吃晚饭,放下背包便加快步子走马选景。其时社会秩序混乱,小偷流氓猖獗,她不放心在这人地生疏暮色苍茫的情况下让他一人出去乱跑,但她知道是无法阻止他这种强烈欲望的,而他又不肯让她陪同去急步选景,以免影响他的工作,她只好在不安中等待,也吃不下晚饭。当夜已笼罩了阳朔,只在稀疏的路灯下还能辨认道路,别处都已落在乌黑之中。他一脚高一脚低,沿漓江捉摸着方向和岔道回旅店去,心里很有些着急了。快到旅店大门口,一个黑黑的人影早在等着,那是她,她一见他,急得哭起来了。他彻夜难眠,构思第二天一早便要动手的画面。翌晨,却下起细雨来。他让她去观光,自己冒雨在江畔作画,祈求上帝开恩,雨也许会停吧!然而雨并不停,而且越下越大了。她也无意观光,用小小的雨伞遮住了他的画面,两人都听凭雨淋。他淋雨作画曾是常事,但不愿她来吃这苦头。她确乎不乐于淋雨,但数十年的相伴,她深深了解劝阻是徒然的,也感到不应该劝阻,只好助他作画。画到一个阶段,他需搬动画架,变动写生地点,迁到了山上。雨倒停下来了,但刮起大风来,画架支不住,他几乎要哭了。她用双手扶住画面,用身体替代了画架。冬日的阳朔虽不如北方凛冽,但大风降温,四双手都冻得僵硬了。他和她已是鬓色斑斑的老伴,当时他们的3个孩子:老大在内蒙边境游牧,老二在山西农村插队,老三在不断流动的建筑工地,他俩也不在同一农场,不易见面,家里的房子空锁着已三四年,这回同去探望她弥留中的老母,心情是并不愉快的。但她体谅到他那种久不能作画的内心痛苦,在陪他淋雨、挨冻中没肯吐露心底的语言:“还画什么画!”

    这之前,还在“文革”前一年,因院系调整,他调到另一所美术学院,她调到美术研究机构。后来“文革”中便随着各自的单位到不同地区的农村由部队领导着劳动,改造思想。因几次更换地区,有一段时期,他和她单位的劳动地点相距只十余华里,有幸时能获得星期日被允许相互探亲。探望后的当天下午,他送她或她送他返驻地,总送到半途,分手处是几家农户,有一架葡萄半遮掩着土墙和拱门,这是他们的十里长亭。当下放生活将结束返京时,他特意去画了这小小的农院,画面并飞进了两只燕子,是小资产阶级的情意了,不宜泄露天机。

    回顾“文革”初期,他得了严重的肝炎,总治不好,同时痔疮又恶化,因之经常通宵失眠。她看他失眠得如此痛苦,临睡时用手摸他的头,说她这一摸就一定能睡着了。她很少幻想,从不撒谎,竟撒起这样可笑的谎来,而他不再嘲笑她幼稚,只感到无边的悲凉和无限的安慰。恶劣的病情拖了几年,体质已非常坏,她和他都感到他是活不太久了,但彼此都不敢明说,怕伤了对方。后来,他索性重又任性作画,自制一条月经带式的背带托住严重的脱肛,坚持工作,他决心以作画自杀。他听说他留学巴黎的老同学已成了名画家,回国观光时作为上宾被周总理接见过,他能服气吗!世间确有不少奇迹,他的健康居然在忘我作画中一天天恢复,医生治不好的肝炎被疯狂的艺术劳动赶跑了。肝炎好转后,又由一位高明的卢大夫动大手术治愈了严重的痔疮脱肛,他终生感激卢大夫还给了他艺术生命。面对着病与贫她熬过了多少岁月,她一向反对他走极端,她劝他休息、养病,但她说不服他。而今他的极端的行动真的奏了效,她虽感到意外欣喜,但仍不愿他继续走极端,她要人,不要艺术,而他要艺术不顾人。

    为了躲避“破四旧”,他的大量作品曾分藏到亲友家,他深信他火葬后这些画会成为出土文物,让后人在中西结合中参考他探索的脚印。三中全会的春风使他获得了真正的解放。他受过的压抑、他的不服气、近乎野心的抱负都汇成了他忘我创作的巨大动力。他在三十余年漫长岁月中摸索着没有同路人的艺术之路,寂寞之路,是独木桥?是阳关道?是特殊的历史时代与他自己的特殊条件赋予了他这探索的使命感。他早先也曾在朦胧中憧憬过这方向,并也犹豫过。终于真的起步了,不可否认,她确是其中一个决定性的偶然因素。在苦难的岁月中,他说他的命运是被她决定的;当他感到幸而走上了真正的艺术之路,他说他的成就归属于她的赐予。是怨是颂,她都并不为之生气或得意,她平静、客观。他的小小画室里每年、每月、每周诞生出新作品来,如果一个月中不产生更新颖的作品,他便苦恼。她劝他:哪能每月创新,这样的创新也就不珍贵了。这劝慰对他毫不起作用,她为之生气,她尤其生气吃饭时刻他不肯放下工作,孩子们都独立生活了,只剩老两口一起吃饭,还一前一后,她做好了饭往往一个人自己吃。他事后道歉,但下次又犯,恶习难改。

    她退休了。一辈子守着工作和家庭,除了下放农村那年月,她几十年来没离开北京去外地旅游过。如今,她每次跟他一同到外地去写生,崂山、镜泊湖、小三峡、黄河壶口、天台山村、高原窑洞……不过他已有名气,每到一地总有人接待、邀请,条件很好,她吃不到苦了。她本想多了解和体会些他一辈子风雨中写生的艰辛,但太晚了,等待她的已是舒适和欢笑。她紧跟着他在山间写生,帮他背画夹,找石头当坐凳,默默看他作画,用傻瓜相机照他作画中的状貌,也帮他选景。她选的景有时真被他采纳了,而且画成了上等作品,她感到从未享受过的愉快。她眼中平常的景物,经他采撷组织,构成了全新的画面,表达了独特的意境,她很受启发,她虽看过无数名作,但从未观察过作品诞生的全过程。她陪他一同出来写生,一方面因已晚年了,愿到处走走散散心,也为了一路照顾他的生活,近乎作伴旅游。但意外,她窥见了人生的另一面,那是他生活的整个宇宙。她以前确乎很不理解这宇宙里的苦乐,她与他共同生活了几十年,却并未真正生活在同一个宇宙里。她以帮他发现新题材为最大的快乐,他也确乎开始依靠她了,自己的着眼点总易局限在自己固有的审美范畴内,她的无框框的或天真的爱好给予他极大的启迪。每次外出写生回家后,他依据素材创作一批作品,她逐步了解他工作的分量及每件作品的成败得失,她毫不含糊地提意见,她,旁观者清。她比他更能代表一个普通中国人的欣赏水平和审美情趣。他总考虑到他的作品前应有两个观众,一个是西方的大师吧,另一个是普通中国人,那么她就是这个中国人,或者说她是他最理想最方便的通向群众的桥梁。她不仅是他作品的第一个读者,并逐渐成为他作品的权威评论者,哪件作品能放在画室,哪件该毁掉,他衷心尊重她的意见。因为有无数次刚作完画时,他不同意她对新作的评价,但过了几天,还是信服她的看法,承认自己当时太主观。在那幽静的山林或乡村,他一写生就是大半天,她看得不耐烦时,自己到附近走走。有一回住在巫峡附近的小山村青石洞,到沿江一条羊肠小道上写生,俯视峭壁千仞,十分惊险。她缓步走远了,他发现她许久未回,高呼不应,认真着急起来,丢开画具一路呼唤,杳无回音,急哭了。在今天的天平上,她已远远重于艺术,他立即回忆到未体贴她分娩阵痛的内疚,他只要她,宁肯放弃艺术了。终于在二华里外找到了她,她正同一位村里的老婆婆在谈家常,重温她的四川话。她自己也备个速写本,有时坐在他身旁也描画起来,反正谁也看不见,不怕人笑话。他却从她幼稚的笔底发现真趣,他有些作品脱胎于她的初稿。她一辈子中不知借给了他多少时间,节约了他对生活的支付,如今她又开始提供艺术的心灵了。他欠她太多,永远无法偿还。

    他在家作大幅画时,紧张中不断脱衣服,最后几乎是赤裸的,还出汗。她随时为他洗刷墨盆色碟,频频换水,并抽空用傻瓜相机照下他那工作中的丑态,她不认为是丑态。这种情况下他不吃饭,她是理解的,同情的,但当并不作这么大画时他仍不能按时吃饭,她仍为之生气。她总劝他,要服老,将近七十岁了,工作不能过分。他不止一次向她吐露心曲:留在巴黎的同学借法国的土壤开花,我不信种在自己的土地里长不成树;我的艺术是真情的结晶,真情将跨越地区和时代,永远扣人心弦,我深信自己的作品将会在世界各地唤起共鸣,有生之年我要唱出心底的最强音,我不服气!他一再唠叨这些老话,像祥林嫂不断重复阿毛被狼吃掉的经过,她实在听腻了:不爱听,不爱听!她认为他实在太过分,全不听她劝告,真生气了。而他被她泼了满头冷水,也真伤心了,各自含着苦水彼此沉默了许多天,往往要等到小孙孙们来家时才解开爷爷奶奶间难以告人的疙瘩。

    她退休后在家里更忙,为他登记往来的画稿、稿费,到邮局退寄不该接受的汇款和包裹,代复无理的来信……她深入了他的社交关系,了解哪些是真诚的朋友,哪些是假意的客人,什么样的电话才叫他亲自接,她轻易不惊动作画中的他。他的画室不让小孙孙们走去捣乱,她什么都迁就小孙孙,但禁止小孙孙进画室去;孩子哭闹着要进去时,她抱着他们进去一转就出来,在孩子们的眼中,爷爷的画室最神秘。

    她并不喜欢来访的外国人,外国客人走后接着来朋友或昔日的学生时,她感到分外愉快自如。1987年她随他到香港参加他回顾展的开幕,她第一次离开大陆,飞在高空时心情很不平静,倒并非急乎想看看未曾见过的花花世界,只为他的作品将在海外受到考验而心潮起伏;而他却是那样自信,自己知道自己的分量,市秤或公斤并不能改变物体本身的重量。国外的邀请展多起来,她随他飞新加坡,飞日本,也将飞美国与欧洲去吧,她比较感兴趣的是巴黎,想看看他年轻时留学的环境,想看看他几乎淹死在其间的塞纳河。不过她并不喜欢这样在国际间飞来飞去忙于展出,劝他偃旗息鼓,要他休息,每年一同到国内幽静的乡间寻找新素材,画出新颖的作品来就是最幸福的晚年了。他虽也深深同情这样的心态,向往田园生活,在宁静中相互搀扶着走向夕阳,但不时又感到尚未吐出胸中块垒。

    他和她总不能同一天离开人间,他们终有一天要分手,永远分手。

    她突然病倒,病情严重:脑血栓。那是1991年的早春,他们住宅附近的龙潭湖公园里杨柳转青,桃花吐蕾,正编织着点线朦胧彩色诗境,而经常来此漫步的他和她消失了。他们一同坠入了恐怖的深渊,已看不见身外的世界。

    她很少生病,但从巴黎回来后身体曾不适,终于确诊患了冠心病。在巴黎一月,她太累了,不懂法语,一步也离不开他,而他除陪她参观以外,主要要作画,因此拖着她市内郊区到处跑,吃饭的时间也不规律。她利用他作画时,有时在附近椅子上休息片刻,但3月的巴黎多雨,她又往往忙于打着伞保护他作画。虽然辛苦,她还是满意的,她喜欢巴黎,她终于看到了他当年学习的旧地。她参观了他当年学习的教室及庭院,那所巴黎美术学院今天看来并不壮观,却是她在他故乡农村时日日惦念中的神秘殿堂。近几年来她已多次去过东京、纽约、华盛顿、波士顿、洛杉矶、旧金山、新加坡……看够了花花世界,但她最喜欢巴黎,喜欢巴黎的艺术气氛。巴黎又有他们知心的朋友朱德群和熊秉明,情谊亲切,大家一同去访莫奈故居,扫梵高之墓,实在难得,真是愉快,她总怀疑是在做梦吧。在这里,他们不用翻译,两人自由行动。他当年在这里写给她的大量书信中所谈的一切,今天都想竭力给她印证,而那大批两地情书却在“文化大革命”中被烧毁了。

    被确诊冠心病后,她听医嘱服药,散步,注意休息,两年来一直未发病,健康状况很稳定。这次偶然出现头晕,先以为是心脏病影响,到协和医院急诊,查心电图仍无异常,便不介意。但一周后头晕加剧,呕吐,耳鸣,脸部及手脚有麻痹感,嘴亦开始歪斜……连夜赶到301医院急诊留观。经多方检查,确诊是脑椎底动脉系统血栓形成,而且血栓在要害部位,医生说潜伏着生命危险,情况非同小可。他和他们的儿子、儿媳们奔走求名医,找病房,亲友、学生们都想来帮忙,但谁也帮不上忙,她也不愿别人来看她。她头晕不止,说话费力,发音含糊。小孙孙采了花要送去病房,大人不让去,他便在家哭闹:我要看奶奶,是我的奶奶,我要去!这时候,他们的长子在新加坡,正有一家大出版公司要聘他任编辑,他一面等工作准许证,一面又犹豫是留下工作还是返回北京。电话打到家里总听不到妈妈接,他感到有些反常。爸爸骗他说妈妈到弟弟家住了,并咬着牙回答:家里一切都好。除非二十四孝的美德能救治母病,否则徒增海外游子在关键时刻的彷徨,又何必呢?他到病房告诉她这情况,她主张都让他们走,孩子们各家只能走各家的路,我们留住他们也无济于事。但她掩不住内心的凄怆:你将最好的名医都请来了,我的病看来已难治,你自己也做好安排吧!其时病情仍在发展中,他和她各自忍着泪,怕伤了对方,话不再说下去。

    忙碌的他,一向被时间追赶,也追赶时间,如今却被时间抛弃了。像被囚在一个死角,什么也干不下去,并不再有时间观念。块垒在胸中沉淀,无处倾吐。夜来,回到卧房,他哭了。反正她听不到,抱着她的枕头痛哭,是死别了!泉涌的泪似乎冲走一些郁闷,哭罢倒似乎舒畅些,便吞安眠药睡去,夜半突然醒来,依然失落在恐怖的深渊中。她不能走得太早,她才66岁,怎狠心摧毁了他最后10年的艺术生涯。他自恃坚强,其实脆弱;他继承了中国文化的气质和情思:人间信有鸳鸯鸟。

    她平生最怕蛇,电视里《动物世界》出现蛇的时候,她便闭上眼睛,甚至走开。怕蛇,也怕鳝鱼,但他最爱吃鳝鱼。他们在重庆沙坪坝初恋时,他第一次请她吃饭,点了一个自认为最好的菜:鳝鱼,她不吃,又不好意思说原因。凡蛇皮做的鞋、手提包及一切工艺品,她都不敢触摸。然而如今,偏偏要用毒蛇来治她的病。用由蝮蛇毒液提炼的抗栓酶输入血液,是目前治脑血栓较新的疗法。她听到要用蛇毒,先是吃惊,但很快就接受了,天天让蛇毒注入自己的血液。见不得蛇的她,如今盼望毒蛇救她的性命了。蛇毒的治疗使病情缓解,逐步好转,虽然见效很慢,毕竟前景显现光亮了。他随之珍惜毒蛇,体谅它吐毒液原只是为了保卫自身。爱护毒蛇吧,应捕杀的倒是恶毒的人,比蛇更毒的人正多着呢。

    在病院里缓慢地度过了3个月。躺卧了3个月,她开始听到鸟鸣,啊,耳聋好转了!窗外柳絮乱飞,不是雪花,她视力也有了进步!歪的嘴也回复接近原位了!陪住的小阿姨扶她到院里小坐,她仰首看看蓝天,看看浮云,大自然仍那么悠闲,并未注意到她的病倒。虽然依然有些头晕,她愿被扶着自己试走。走,像学步的孩子。她争着想自己独立地走,走进人生去,她要走回人间。

    又是初夏了。每年夏季的傍晚,他和她总要到附近农贸市场散步一圈,欣赏各式各样的菜蔬果品,观察卖菜农民们的行动和心态,这往往引起他们在他故乡农村居住时的种种回忆。从医院回来,他偶尔一个人也去散步一圈,回忆他们一同散步时的情景,自然那是另一种孤独心情了。突然,一双小手从背后伸过来抱他,他的小孙孙追上来:“爷爷,奶奶叫我陪你散步,前天我跟妈去医院时,奶奶悄悄说的。”

    她的病情刚开始缓解,另一种急剧的情绪向他袭来,那是永远在啮咬他、吞噬他的恶魔。或许有人认为那是艺术之神,是天使,但他却为之付出了全部身家性命而不得解脱。他曾转念这回跟她走了,也就逃脱了魔掌,安息了吧,他总记得梵高的最后一句遗言:“苦难永不会终结。”他突然翻开尘封的画具,展开素纸,思绪纵横,落笔泼墨失去指挥。挥毫似撒网,情如线,理还乱,网不尽人间欢笑哀怨,他抒写的也许就是情网。他愤怒了,巨笔落浓墨、团团黑,绘成不祥之花黑牡丹,自题:“妻病,心情恶,丹青久闲搁,落墨成黑花,有人遭身戮。”

    多年来她经常记日记。她不推敲文辞,只记下生活中的真情实事,记的都是关于他或小孙孙们的事,不谈她自己。人家发表了他的年谱,错误多,要校正,他们的儿媳担任校正工作,主要的依据便是她抽屉里那一堆大大小小的日记本。病倒后,日记中断了,他想为她续写,写她,但心忧如焚,写不下去。病情缓解,痛定思痛,夜阑人静,是回忆病房朝暮的时候了。

    急诊观察处在地下室,条件不好,护理人员少,她的儿媳喂她饮食时,她坐不住,他用胸顶着她的背,维持她上身的平衡。曾有人发表过文章,说他在野外写生时,因限于环境条件,她曾用自己的背为他当画板。这说得太夸张了,她只是在大风中帮他扶住画架,助他完成作品,今天他用自己的胸顶住她病中的背,苦于仍不能解除她丝毫痛苦。她只吃几口饭或喝几口水,就累得满头是汗,甚至呕吐。他看着她那痛苦的模样,伸手抚摸她的额头,想缓解她的苦难。他记得,当年他患严重的失眠时,她用手抚摸她的额头,并发誓保证:我这一摸,你定能入睡。但今天她却意识不到他抚摸她的心情与隐痛,她只立即肯定地、科学性地作出反应:不发烧。他明知她不发烧,她大概以为不发烧便足以安慰他了。

    香港寄来一份英文版《亚洲周刊》画报,其中发表了他和她的几幅彩色大照片,是他们去年应香港土地发展公司之邀,在街头作画被记者采访时拍摄的,那时她显得健康而愉快。小孙孙抢着要将画报送去病房给奶奶看,他挡住了。奶奶的嘴正歪得厉害,五官不正,在病情恶化中看了照片,她会更难过。后来,她脸部肌肉瘫痪好转,嘴也正过来,他便给她看画报。她显得很平静。她从来不爱出头露面,更不愿以他的荣誉来增自己的光彩。1990年新加坡电视台拍摄他的专题片《风筝不断线》,她被劝说多次才肯出场,她顽固地继承了中国妇女传统素质。

    他们虽都已退休,昔日的学生来问候及探望的仍不少。她同他一样了解每个学生的业务水平、人格品德及不同的遭遇。他先构思搞一次师生画展,因感到自己这一页将被历史翻过去,该学学钟馗嫁妹,了却心头夙愿。她虽深感搞展览太麻烦,却很同意组织并资助这样的展览。后来又有海外友人热心资助,促成了展出,并出版了师生作品选。5月间,展览在中国历史博物馆的正厅开幕时,气氛热烈,展览性质和展品质量也颇引人注目,遗憾的是她无法出席。各届毕业同学,包括从外地赶来的,都在展厅找她,才知她已病倒。他们要集体去医院看她,几番联系,她都婉谢了。前些时,他的一位研究生曾偷偷打听了地址到病房看她,一见她的模样便止不住流泪。怕影响她的情绪,藉口她该休息,急匆匆离去,而她已深深感受到了彼此一晤间的悲凉。

    从位于劲松七区的家到玉泉路病院,相距甚远,轿车要走一小时,乘公共汽车或地铁则要近二小时。她的儿子、儿媳们几乎整天轮流奔走在拥挤的交通线上。他们不让他走公共交通路线,怕他心情不宁,路上走神出事。他只能每次雇出租车往返医院,每月工资不足付车钱。他绝不吝啬车钱,但感到有车在医院外面等着,心里太不自在。有一天下午,他突然想去病院,但事先并未定好车,便自己偷偷乘公共汽车赶去看望她。抵达病院已值下班时刻,她惊讶他的突然来临,怨言甚于喜悦。她叫陪住的小阿姨电话通知他们的儿子,儿子临时约他学院的轿车来接他,因司机正要吃晚饭,饭后赶到病院已晚上9点。他到家大约已过10点,小阿姨及儿子们相继来电话询问是否平安抵达。她的不安的心态及孩子们的周密安排,使他不再能随时任性去看她,他感到失去了自由,感情的自由。

    她虽然头晕,眼花,听力差,说话困难,神志却始终很清楚。几年来在东、西方各国的见闻,以及参加各种场合的活动,接触到各式各样的人,都增加了她淡泊处世的意愿。她劝他悬崖勒马,远离名利,经常到祖国幽静的山林与小村子里去享受轻松的晚年,没有真正的新意就不必再作画。他逐渐被她说服,倾向于接受她的观点,以后一同多往偏僻的山野走,少出国或不再出国。这场恶病的剧变,却又粉碎了他们向往隐遁生活的晚年梦。他和她无论失去了谁,都失去了所有的路,所有通向闹市和通向僻壤的路,通向荣誉或通向淡泊的路。当年他长期在逆境中搏斗、挣扎,在不断遭批判中能坚决走自己的路,她的淡泊与善良一直是他精神上的保护伞。他老了,曾经沧海,即使无风雨,似乎也永远离不开那保护伞了。他曾经常常埋怨她拖后腿,因她总劝他少作画。今日病重而神志清醒的她,却劝他少来病院,回家作画。她深知他只有作画才能忘我。但他这回不,他不画了。直到她病情好转,他才真的又想作画了。他想将方庄新住所的画室先收拾起来,以便作巨幅。方庄的新住所将是他俩的新居,画室较宽敞,要不是她生病,他们早已搬过去了。但她听说他想一人去新居作大画,太不放心,立即叫儿子儿媳们阻止,决不让他一人去作画。她心里确也没有了蓝图,想不出他们的明天,明天的他和她。

    5月下旬一天下午,他在卧房独坐,似乎什么也不想,听凭时光流逝。电话铃响了,他懒得去接。电话总是太多,如果她在家,所有的电话几乎都是她先接,过滤,尽量不打扰他的工作。这一次,话筒里直呼他的名,是女人的声音,他估计大概是哪个老同窗来问候她的病情吧。但,偏偏是她本人!她居然从病房被扶到电话机前自己同他直接通话了。他居然听不出她的声音,这突然和偶然使他丧失了一切经验和理解。他哭了,哭她复活了。人们哭死亡,哭生离死别,恐怕很少哭过复活。第二天傍晚他出门漫步,回家后儿媳告诉他这期间妈(她)来过电话。于是他几乎每天不敢出门,但她并没再来电话。她为了显示病情的好转,挣扎着去打电话,其实是颇费力的。

    因为长子已确定在新加坡工作,儿媳和小孙孙必然将离开爷爷奶奶,并已开始办理出国探亲手续。10岁的小孙孙似乎也已看到未来的情况。自奶奶发病住院后,每周总有一二次中午饭只有爷爷和孙孙两人吃。爷爷等孙孙放学回家后商量如何做饭,其实只需煮面条,菜在冰箱里,是儿媳早晨去医院探望前先准备好的。虽然这样简单,还是孙孙指导爷爷煮面及弄菜的步骤,爷爷平时全不懂厨房里的任何操作程序。孙孙叫爷爷趁早跟他妈妈学做饭,担心日后谁来做饭呢,这本是奶奶操心的问题,奶奶似乎管不了了。但她真能不再操心吗?他自己倒真没操心到吃饭问题。他告诉小孙孙,说爷爷在抗日战争年代当穷学生时,曾经用脸盆煮一盆饭和青蚕豆,分3天吃,就是说,煮一次吃3天。

    一经发现树枝冒芽,那芽便日夜不停地生长,展叶,不多久就绿树成荫了。病院设在一个部队的大院之中,这里也许原是郊区丛林墓地,今日仍保留着松林乔木,又掺杂着种了各类灌木花果,蔷薇与月季吐开了一簇簇红、白花朵。随着病情的逐步好转,病人觉察到花开花谢的生命递变,生,长,显然都是奔向消亡,那又何必急匆匆追赶呢,但生命的旅程既停不了脚步,也放缓不了脚步,都由不得自己。他扶着她到病房旁幽静而寂寞的林园里小坐,她看到松林里有一棵白皮松,感到很亲切,指给他看:这不是白皮松吗!她知道他一向爱画白皮松。芍药已经开过,只剩下叶丛,她记得她母亲当年曾在景山公园买了一束鲜艳的芍药,送家来给他画。他画了一幅油画及一幅水彩,那水彩送了朋友,前几天香港画商还寄来这幅水彩的照片,要求鉴定真伪。同时寄来的还有一幅葫芦,小孙孙说爷爷从未画过葫芦,肯定是假的。奶奶说:我们以前住前海大杂院时种过葫芦,爷爷画过葫芦,那时你爸还是小学生,不过这幅葫芦画得不好,像是别人伪作。病中的她,不愿现实的事来干扰,也不愿过问现实的事,但遥远的事却桩桩件件浮现到眼前来。到花园小坐逐渐成了每天的功课,医生也说今后要多靠自己锻炼。她试着独自走,围绕一个椭圆形花坛走,如感到头晕或吃力,随时可以扶住花坛的水泥围栏。她已绕过一个花甲的人生,又回到了幼儿时代的小圈子里打转转,脱落了枯叶的干枝等待再度冒新芽。

    病院春秋,几家欢乐几家愁。逐渐恢复健康的病人早晚都挣扎着到园里学步,学步中的病友彼此虽并不熟识,但相互显得颇关心。大家知道她不久将出院了,恭贺她,羡慕她。她向来探望的他谈得最多的便是一个个病友的病情,各人走路的姿势和症状的要害。已潜伏在深水几个月,她观察和熟悉的只是身边各种鱼类的活动。

    出院的日子一天天接近,她将浮出水面,回家去。他记得他们在南京结婚后一同回到他农村的老家时,他的家人曾放爆竹欢迎她这位湖南新娘。最近法国文化部将授予他文艺勋位,授勋的日子正巧是她出院的日子,他愿以这荣誉作为她回家的志庆。但因法国大使临时回国,授勋活动推迟一个月,他因她而为此感到遗憾。在没有爆竹、没有荣誉的平淡中她被接回家了。守铁门的老大爷、扫院子的老阿姨,亲热地过来叫她大姐,恭贺她的归来。由小阿姨搀扶着,她自己一步一步缓慢地登上3楼。他帮着搀扶,她不要,嫌他不会扶,她在病院时已和小阿姨合作着试登过多次楼梯了。她早已练习攀登,为了攀登到自己的家。

    她确乎感到又回到人间了。抚摸着卧床、桌椅、衣柜,自己走,自己坐到沙发上,自己摸进厕所,又摸到他的画室。为了让她有较宽的步行余地,他收起了画室的大案子,这阶段只缩在一角画小幅油画。晚上,在新加坡的儿子来电话,急于听到病后母亲的声音,至少已4个月没听到慈母之音了。通话很短,遮掩了她口齿发音不甚清晰的症状,也避免了情绪的激动,这是家人最担心的一个电话。此后,便切断了她卧室的电话,隔离红尘,让她安心静养,照常服药,因为病症并未完全消失。

    吃饭的时候,她起来坐到桌前吃。病前,只是她和他两人吃,儿子儿媳一家在另一室吃。如今儿子远在新加坡,儿媳和小孙孙便和爷爷奶奶一同吃。小孙孙叫吴言,但她几次都叫他“可雨”,引得小孙孙大笑,因吴言的爸爸才叫可雨,奶奶把他当爸爸了。奶奶说病了便糊里糊涂,弄错了。其实不怪她弄错,她自己觉得回到人间了,真真实实回到人间了,她从头开始生活,又回到了年轻时代,何况小孙孙吴言和儿子可雨又长得那样相似。

    有一回她自己学着从暖瓶里倒出开水来,沏了茶,自己举着茶杯送到正在作画的他的面前,叫他休息喝茶。他从来没有在作画中停下来喝茶的习惯,以往她每叫他停下喝水,他都反感,不听她的劝,这回他接过她颤巍巍送来的茶,眼前却浮现出孟光的故事。

    她的病像天气阴晴般变化,他的感情也随着波动。一次,当他为急于赴宴而找不到袜子着急时,她责备他,并抱怨自己过去照顾他太多了,这些生活琐事本该他自己处理。她病后家里早已凌乱不堪,里里外外的事已忙得他头脑超载,心烦意乱,接近精神错乱的边缘,再听她责怪,几乎想砸烂衣柜发泄闷气。屈于她的病,他耐下了难耐的暴躁,也许将由此孕育某种恶症吧。

    北京遇上了一个多雨的夏天,林荫道上总是湿漉漉的,清晨更是凉爽。保留了病院的作息习惯,她六点多便起床,由小阿姨扶着下楼,沿着穿绕楼群的林荫道练习走路,他也跟着走。每遇小片树林,总有三五成群的老年人在默默锻炼身体。蝉尚未开始高唱,很寂静,挂在枝头鸟笼里的百灵鸟的鸣叫成了晨曲中的主旋律。她谨慎地、认真地走,惟恐头晕或摔倒,顾不上欣赏叶上的水珠,也不听鸟的歌唱,倒往往停步注视老人们锻炼的姿势,猜测别人的病情。人,最注意同路人。在与疾病挣扎的险途中,她觉得自己是孤独者,失去了生活的情趣,失去了笑容。他不被认为是同路人,他感到被她冷漠的无名悲凉。如果她的病不再能完全康复,也不知他和她将坠入怎样相同或相异的苦难中去。他似乎逐渐明悟到生、老、病、死的人生为什么会酿造出佛的宇宙。他能入禅吗?他一向嘲笑佛与禅的虚妄。

    1991年7月17日,法国驻华大使克洛德·马尔当先生代表法国文化部给他授勋,授予法国文化最高勋位。马尔当先生在授勋仪式的致辞中介绍了他的简历,准确地点到了他历程之艰难并热情洋溢地评价了他的艺术特色,及对中、法两国人民的影响。致辞的真挚触动了他的心弦,他原以为大使先生只是执行一种官方的手续。他的答辞只说自己诞生于农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接受了中国的传统文化教育,留学法国也使他爱上法国的文化、人民和土壤,那里确是他学习中的第二故乡。这时他脑海中又泛起了当年回国与否的旧矛盾、旧波涛。波涛中呈现出她的形象。她不是洛神,鬓色斑斑的她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他持回勋章和法国文化部长杰克·朗先生签名的证书给她看,这本是他曾盼望作为迎她出院的喜讯。如今喜讯迟到了,但她对此却颇为淡泊,不急于看,让小孙孙抢着金光闪闪的勋章先看,她只从旁补了一句:“你也真不容易。”他想回答:“你也真不容易。”但他没有说出口。这毕竟是一种荣誉吧,但是是苦难织成的荣誉,而且是两个人的苦难。荣誉及有关荣誉的一切都来得太晚,对他俩已是昨日的花。他想起印象派的猛士莫奈,在被官方嘲笑和咒骂中探索了一辈子,当他的艺术被世界鼓掌时,法兰西学院终于提供一把交椅,请90高龄的大师进入这堂皇的殿堂。莫奈婉谢了。“文革”前,人民美术出版社已印就石鲁书集,但被迫要抽掉《南征北战》这一幅作品,不得不征求作者的意见。石鲁断然拒绝,并退回了稿费。这些忠贞艺术的探索者,他十分崇敬,感到自己确乎不该享有法国文化部的勋章,何况目下北京的《美术》杂志还发表讥讽他的文章。他并未到达真正的坦途,探索中本来永无坦途。

    他和她也许正挣扎在夕阳中,夕阳之后又是晨曦,愿他们再度沐浴到晨曦的光辉。

  • 她成了婴儿。

    病作弄她,她忘记了有几个儿子,但能说出三个儿子的名氏。早上他守着她吃了药,说好中午、晚上再吃,转身,她将一天的药都吃了。于是他只能按次发药给她吃,平时将药藏起来。

    她自己知道糊涂了,很悲观,连开放水管与关闭电视也弄不清。家里不让她接触火、天然气,但她习惯每晚要到厨房检查一遍,检查煤球、煤饼炉有没有封好火,封火,是她平生的要事。现在只须开关天然气及电门按扭,但她仍说是封火,每次试着开关多次,最后自己还是糊涂了,不知是开是关,于是夜里又起床到厨房再检查。家人只好将厨房上锁,她不乐意,倒处找钥匙。无奈,他只好开了锁,跟她走进厨房巡视一遍。

    每晚,他们各吃一个酸奶,总是她从冰箱里取出酸奶,将吸管插入奶盒,然后分食。最近一次,刚好只剩一盒酸奶了,谁吃,互相推让。因吸管也没有了,她找来小匙,打开奶盒,用匙挖了奶递给他,像是喂孩子,是她没有忘记终身对他的伺候呢,还是她一时弄错了,该递给他盒奶而不是用小匙喂奶。夜,并坐沙发看电视,她不看,看他毛衣上许多散发,便一根一根检,深色毛衣上的白发很好寻,她捡了许多,捏成一小团,问他丢何处,他给她一张白纸,她用白纸仔细包起来,包得很严实,像一个日本点心,交给他,看着他丢进纸篓,放心了。

    他的妹妹是医生,从湖北常来电话时刻关心她新近的病情,哭着说报不尽琴姐(嫂子,即她)的恩,因家穷,已往总穿琴姐的衣服。他同她回忆这些往事,她弄不清是说事还是说情,反问:是衣服太瘦?欣喜与哀愁一齐离她远了,她入了佛境。有一次,她随手抽出一张报刊画页看,看得很细致,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看来她在画页上没找见他的作品,有疑问,想提问。他见她语言又生了障碍,更心酸,拍着她的背说:不说了,不看了,早些睡觉吧,今天输液一天太累了。她很听话,让他牵着手走进卧房,他发现她忘了溺器,这本是她天天自己收捡,连阿姨也不让碰的工作。

    他两年前病倒,像地震后幸存的楼,仍直立,并自己行走,人家夸他身体好,不像86岁的老人。其实机体已残损,加之严重的失眠,他是悲观的,他完全不能适应不工作、无追求的生活,感到长寿只是延长徒刑。最近她的病情骤变,他必须伺候她。她终身照顾了他的生活,哺育了三个孩子,她永远付出,今日到他反哺她的时候了。他为她活着,她是圣母,他愿牺牲一切来卫护圣母。他伴着她,寸步不离,欲哭也,但感到回报的幸福。但他们只相依,却无法交谈了。她耳背,神志时时不清醒,刚说过的话立刻全部忘掉,脑子被洗成了白纸。他觉得自己脑子的底色却被涂成可怕的灰暗。

    医生诊断她是脑萎缩,并增添了糖尿病。因此每顿饭中他给她吃一颗降糖药。有一回儿子乙丁回来共餐,餐间乙丁发给她降糖药,她多要一颗,给他吃,她将药认作童年分配的糖果。

    春光明媚,阳光和煦,今天乙丁夫妇开车来接她和他及可雨去园林观光,主要想使她的思维活跃些。到她熟悉的中山公园,但无处停车,太多的车侵占了所有的街道和景点的前后门,他们只好到旧居什刹海,停车胡同中,步行教她看昔日的残景和今天的新貌。老字号烤肉季新装修的餐厅里,一些洋人利用等待上菜的时刻,忙着在印有圆明园柱石的明信片上给友人写短信。她看看,并无反应。又指给她看自家旧居的大门,她说不进去了。她将当年催送煤球、煤饼,倒土、买菜、买糖的事一概抹尽,这住了二十年的老窝似乎与她无关,或者从未相识。

    她和他在家总是两个人吃饭,吃饭时他正忙事时她便自己先吃了。有一回晚间他发烧,立即去医院,家里正晚餐时候,叫她先吃,她很快吃完,但吃完后一直坐在饭桌不走,等他回来吃饭。偶尔他因事晚回来,冬日下午五点钟,天已擦黑,他进门,厅里是黑的,餐厅是黑的,未开灯,不见她。卧室阳台的窗户上,伏着她的背影,她朝楼下马路看,看他的归来。

    一次,她自己在床上摆弄衣裤,他帮她,她不要,原来她尿湿了衣裤,又不愿别人协助。她洗澡,不得不让步让阿姨帮忙了。他洗澡都在夜间临睡前,她已睡下,听到他洗澡,她又起床到卫生间,想帮他擦背。年轻时代,谁也没帮谁擦,她只为三个孩子洗过澡,那时是用一个大木盆擦澡。面对孩子,她的人生充实而无愧。她今天飘着白发,扶着手杖,走在公园里,不相识的孩子们都亲切地叫她奶奶,一声奶奶,呈现出一个灿烂人生。

    他有时作些小幅画或探索汉字造型的新样式,每有作品便拉她看,希望艺术的感染能拉回她些许情丝。她仍葆有一定的审美品位,识别作品的优劣,不过往往自相矛盾了。有时刚过一小时,再叫她重看,她问:什么时候画了这画,我从未见过。他不能再从她获得共鸣。没有了精神的交流,他和她仍是每天守护着的60年的伴侣。他写伴侣二字,凸出了两个人,两个口,两道横卧的线,两个点,浓墨粗笔触间两个小小的点分外引人,这是窥视人生的眼,正逼视观众,直刺观众的心魄。

    1946年在南京,教育部公费留学发榜,她从重庆赶到南京结婚,“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他们享受到了人生最辉煌的一刻,但她,虽也欣慰,并非狂喜。这个巨大的人生闪光点也很快消失在他们的生存命运中。最近,像出现了一座古墓,他无比激动要以“史记”为题记录他年轻时投入的一场战役。陈之佛先生作为教育部部聘的美术史评卷者,发现一份最佳答案,批了九十几分。发榜后他去拜访陈之佛,陈老师谈起这考卷事,才知正是他的,他泪湿。但谁也不会想到陈老师用毛笔抄录了那份1800字的史论卷,但抄录时他也不知道谁是答卷者。六十年来,陈老师家属完好地保存那份“状元”卷,那是历史的一个切片,从中可分析当年的水平,年轻人的观点。陈老师对中国美术发展的殷切期望,其学者品质和慈母心肠令人敬仰。他家属近期从他有关文集中了解到他正是答卷人,并存有陈老师为他们证婚的相片及为他们画的茶花伴小鸟一双,也甚感欣慰。他同她谈这件新颖的往事,六十年婚姻生活的冠上明珠,她淡然,此事似乎与她无关,她对人间哀乐太陌生了。他感到无穷的孤独,永远的孤独,两个面对面的情侣、白发老伴的孤独。孤独,如那弃婴,有人收养吗?

    因一时作不了大画,他和她离开了他的大工作室,住到方庄90年代初建的一幢楼房里,虽只有一百来平米,但方向、光线很好。前年孩子们又给装修一次,铺了地板,焕然一新。春节前后,客送的花铺成了半个花房。孩子们给父母不断买新装,都是鲜红色,现代型的。她穿着红毛衣、红袄,手持杖,笃!笃!笃!在花丛中徘徊,也不知是福是禄。

    但老年的病痛并不予他安享晚年。他不如她单纯,他不爱看红红绿绿的鲜艳人生,他将可有可无之物当垃圾处理掉,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空间,他的人生就是在空间中走尽,看来前程已短,或者还余下无穷的思考。思考是他惟一的人生目标了。他崇拜过大师、杰作,对艺术奉之以圣。四十年代他在巴黎时去蒙马特高地参观了那举世闻名的售画广场,第一次看到画家伸手要法郎然后给画像,讨价还价出售巴黎的风光和色相。呵!乞丐之群呵,他也只属于这个群族,仿佛已是面临悬崖的小羊。从此,居巴黎其间他再也没去过这售画场,而看到学院内同学们背着画夹画箱,似乎觉得他们都是去赶高地售画广场的。今天住在姹紫嫣红丛中的白头人偏偏没有失去记忆,乞丐生涯是自己和同行们的本色。在生命过程中发挥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对生生不绝的人类做出了新的贡献,躯体之衰败便无可悲哀。他和她的暮年住在温暖之窝,令人羡慕,但他觉得同老死于山洞内的虎豹们是一样的归宿。她不想,听凭什么时候死去,她不回忆,不憧憬。他偶尔拉她的手,似乎问她什么时候该结束我们病痛的残年,她缩回手,没有反应。年年的花,年年谢去,小孙子买来野鸟鸣叫的玩具,想让爷爷奶奶常听听四野的生命之音,但奶奶爷爷仍无兴趣,他们只愿孙辈们自己快活,看到他们自己种植的果木。

  • 《怦然心动》2010-12-03

    Tag:电影

    自从敦煌归来第一次看片子,只因那名字吸引了我:《怦然心动》。一瞧截屏,一个小姑娘的笑容,那个眼神真的就是恋爱了,哈哈。这段时间来老在有意地无意地想事情,想得我累死,就看看这部讲小朋友初恋的电影吧。

    一场电影看下来,不过是小家伙初恋,看得我又哭又笑,而且是笑的同时眼泪也止不住流下来。喜欢他们真实的情感,自作多情的误解,善良的谎言,受欺骗的愤怒,直截了当的声明,想忘掉想解脱又摆脱不掉,进退不是左右为难,但是毫不纠结。小女孩主动、勇敢、率真、敢爱敢恨,敢说敢做,小男孩起初被动,逃避,怯懦,后来也渐渐勇敢起来了。

    台词: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有些人浅薄,有些人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有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当你遇到这个人后,会觉得其他人只是浮云而已。